姜念芍坐在一旁，将每一步工序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渐渐发觉，腌咸菜与炮制草药竟有几分相通之处——
皆要精于选材、细于处理、把控火候、守好配比，马虎不得。
唯有沉心对待，方能做出真正的好东西。
张德福见两人忙碌，自己也不想闲着。
便起身去院里抱了一捆柴火，填进灶房的土灶里，烧了一大锅开水晾凉备用。
又把院里的落叶清扫干净，忙前忙后地帮着打下手。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瓷盆里的萝卜条腌出了大半盆水，变得蔫软，色泽也深了一些。
刘素英让姜念芍把萝卜条里的水分挤干，要挤得尽量干，这样腌出来才脆。
姜念芍双手用力，将萝卜条里的汁水一点点挤净，再放入干净的盆中。
随后，刘素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调料，花椒、八角、干辣椒都是晒干的，香味浓郁，再配上几片生姜去腥增香。
她将调料与萝卜条拌匀，一层层装入晾干的陶罐中，每放一层，便用干净的擀面杖压实，避免空气进入。
等萝卜条全部装入陶罐，刘素英将晾凉的开水倒入罐中，再加适量粗盐搅拌均匀，盐水刚好没过萝卜条。
她盖上罐盖，在盖沿倒入清水密封。
“这样就好了。”刘素英擦了擦手，“把陶罐放到屋里阴凉的角落，别晒太阳，十天之后就能吃。”
“越放越香，一整个冬天都够吃。”
姜念芍望着密封好的陶罐，心里很有成就感。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腌菜，想到十天后便能尝到自己做的萝卜条，十分期待。
这边萝卜条腌好，那边晾着的雪里蕻也差不多了，表面的生水已经晾干，叶子发蔫变软。
刘素英把雪里蕻收下来，放在案板上切成碎段，不用切得太细，半寸长短就正好。
“腌雪里蕻更简单，不用杀水，直接切好撒上粗盐，用手使劲揉搓，把菜揉透揉出水分，叶子变成深绿、变软就可以了。”
刘素英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把雪里蕻，撒上盐，双手用力揉搓，动作熟练又麻利。
姜念芍也学着她的样子，抓起一把雪里蕻撒盐揉搓。
起初还有些生疏，慢慢便找到了窍门。
手掌用力反复揉搓，翠绿的雪里蕻渐渐变软，渗出绿色汁水，一股清鲜的香气散开。
两人一同动手，很快就把一捆雪里蕻全部揉好。
揉好的雪里蕻装入另一个干净陶罐，同样用擀面杖压实，不用加水，只靠菜本身的水分和盐腌制。
盖好盖子密封，放在阴凉处，半个月后就能食用，炒肉末、炖豆腐，都是冬日里难得的美味。
两罐小菜腌好，院里的阳光渐渐西斜，余晖洒在身上，很是舒服。
姜念芍和刘素英坐在树下的小马扎上，相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刘素英喝了一口水：“等你下乡回来，这两罐小菜正好能吃，到时候过来拿，配着粥吃，香得很。”
“下乡之后，村里的饭菜单调，你也别委屈自己，要是能找到新鲜的菜，也能学着自己腌点，简单又方便。”
“好，谢谢大娘。”姜念芍应下，“我跟着您学会了，到了乡下也能自己试着做。”
“你这孩子聪明，一学就会。”
“下乡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天冷多穿衣服，看病的时候别太劳累，注意安全。”
“我们老两口就在家里等你平安归来。”
“我会的，大爷大娘放心。”
张德福：“下乡义诊是好事，也是锻炼你的机会，好好干，别给咱们老街、咱们卫生院丢脸。”
“凭你的医术，一定能帮到不少村民。”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慌，实在解决不了，就托人捎信回来，我们帮你想办法。”
“我记住了，大爷。”姜念芍郑重应道。
——
三天光阴，一晃便从指缝间溜走。
这三天里，姜念芍不曾虚度。
白日里她照常到卫生院坐诊，望闻问切一丝不苟，药房里抓药、配伍、登记，样样做得认真到位。
遇上腿脚不便的老人上门，她还多叮嘱几句秋冬养护身子的法子，用心周到，引得老街坊们连连夸赞。
下班回到小院，她便开始收拾下乡的行囊——厚实的棉衣棉裤叠放整齐，贴身换洗衣物打成小包。
常用的针灸银针消毒后装进布囊，再带上几样轻便的诊查工具。
刘素英怕她在乡下日子紧巴，特意塞给她一小罐猪油、一包干菜。
还有几包粗盐，嘴上总念叨乡下东西不好置办，多带点总能用上。
张德福则帮她检修了一遍自行车，又找了块厚实的帆布，把她要带的药箱裹好，生怕路上颠簸磕碰。
小院里那两罐刚腌好的萝卜条和雪里蕻，被姜念芍挪到屋里最阴凉的角落。
她想着等义诊回来，就能吃到自己亲手做的咸菜，心里便多了些盼头。
闲暇时，她还翻出医书，着重翻看乡间常见病症的治法，风寒感冒、风湿骨痛、跌打损伤、小儿积食……
她都记在心里，盼望到了乡下，能帮上村民的忙。
转眼便到了下乡义诊集合的那天。
天刚亮，寒气还裹在晨雾里，姜念芍背着收拾好的行囊，拎着中医药箱，准时踏进卫生院的大门。
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解放卡车。
车厢里码放着卫生院统一配备的西药、草药、消毒器械和简易病床。
车斗两侧绑着绳索，方便沿途搭乘。
除了姜念芍，此次一同下乡的还有另外四名医护人员，都是院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
领头的是内科主治医生林卫东，四十岁上下，经验丰富。
在卫生院坐诊十几年，处理过不少急症与疑难病症，此次担任医疗小组组长，负责统筹全盘工作。
旁边站着的是外科护士古小晴，二十七八岁，手脚麻利，性格爽朗，打针、换药、包扎、护理样样精通。
平日里在院里就是出了名的“快手”，应对突发情况十分可靠。
还有药房的孙博，三十出头，心思缜密，对各类药品的剂量、配伍、禁忌烂熟于心。
此次专门负责药品管理、分发和登记，保障用药安全。
最后一位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护士田晓鹃，十八岁上下，脸上还有些青涩。
但她干劲满满，主动请缨下乡，想多学习一些本事。
此次主要负责协助护理、登记病患信息和卫生知识宣讲。
五人刚刚聚齐，卫生院的院长周建国便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