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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牛也不恼,笑嘻嘻的:“你看看你,火气这么大。我就是借点钱,又不多,十两八两的就够。”

“没有。”

“你在侯府当差,能没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冯大牛的脸色沉下来了。

“方招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好跟你说,你好好答应,大家都省事。你要是不答应,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江凝月开口了。

冯大牛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跟侯夫人叫板,但跟方招娣叫板的胆子他有,而且很大。

“夫人,这是我跟招娣的家事,您还是别管了。”

江凝月笑了一声。

“孙芳。”

“在。”孙芳从后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门闩。

冯大牛看着那根门闩,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要干什么?”

“打出去。”江凝月语气平淡。

孙芳二话不说,抡起门闩就砸了过去。

“哎哟!”冯大牛肩膀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转身就跑。

孙芳追了两步,一棍子抡在他后背上。

冯大牛踉跄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跑得倒快。”孙芳拎着门闩站在巷口,看着冯大牛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来。

“夫人,打跑了。”

江凝月点点头:“下次再来,见一次打一次。”

“是。”

方招娣站在门口,看着冯大牛逃跑的方向,眼眶红了。

“夫人,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江凝月转身往回走,“以后他再来,你不用出来。”

方招娣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走了两步,江凝月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方娘子,以后出门买菜,把孙芳带上。”

方招娣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是,夫人。”

冯大牛跑出巷子,拐了个弯,蹲在墙根底下喘了好一会儿。

肩膀疼,后背也疼,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越揉越疼。

“臭娘们儿,下手真狠。”他骂了一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缩着脖子走了。

方招娣回到小厨房,把面团摔在案板上,摔得“啪”的一声响。

揉了两下,又摔了一下。

冯大牛那个不要脸的,怎么有脸来找她要钱。

她深吸一口气,把面团擀开,切成一指宽的面条,抖散了撒上干粉。

夏竹站在门口看她,小声说:“方娘子,别气了,那种人不值得。”

“没气。”方招娣把面条拎起来抖了抖,“就是觉得恶心。”

夏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孙芳拎着门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冯大牛不会再回来,才把门闩放回原处。

“孙姑娘,辛苦了。”赵门房朝她拱了拱手。

孙芳摆摆手:“不辛苦,就是手有点痒,没打够。”

赵门房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顺天府那边案子判得很快。

徐三爷私通官眷,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大堂上,徐三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喊冤:“大人!大人冤枉啊!真是柳婉勾引我的!是她先找的我!”

江明远一拍惊堂木。

“闭嘴。”

徐三爷吓得一哆嗦,嘴闭上了。

“你与柳氏私通多年,混淆周家血脉,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喊冤的?”

八十板子打完,屁股开花。

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三爷往外拖。

徐三爷两条腿在地上蹬,鞋都蹬掉了一只,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堂上的人捂鼻子的捂鼻子,皱眉的皱眉。徐三爷被押送的衙役拖出去塞进囚车,往城外去了。

周延从上次遇袭受伤之后一直告病假,大理寺的公务堆成了山。

一天两天还行,十天半个月就有人坐不住了。

大理寺卿的位置开始被人盯上了。

先是有人上折子,说周延“私德有亏,难当大任”。

折子写得文绉绉的,意思是这人连自己家后院都管不好,还能管好大理寺?

折子递上去,皇上留中不发。

过了几天,又有人上折子,这回写得更狠。

说周延“识人不明,纵妻行奸,混淆血脉,有辱朝廷体面。”

折子在朝堂上念出来的时候,底下的人交头接耳,嗡嗡嗡的一片。

周延没上朝,但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一句话没说。

他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他倒了,底下的人才能往上爬。

参他的折子一封接一封,雪花似的往皇上案头飞。

皇上压了几天,终于不压了。

批了。

周延罢去大理寺卿之职,降为庶民。

旨意到周府的时候,周延正躺在床上,听见太监宣旨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撑着身子下床,跪着接了旨。

他从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一夜之间成了庶民。

周家的天塌了。

周老太太当场就不行了。

身子一歪,眼斜嘴歪,口水从嘴角往下淌,眼睛还能动,转了转,又转了转,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老太太!老太太!”

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把她抬到床上,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号了脉,摇了摇头。

“中风,以后就这么躺着了,能说话,但说不清楚,身子能动,但只能动半边。”

周老爷子站在床边,看着老伴那张歪了的脸,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出去了。

周延听到他娘病了,走到周老太太屋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娘,儿子不孝。”

周老太太想说没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谁也听不懂。

周延握住她的手,坐了很久。

柳婉和周握瑜被人从周家扔出来那天夜里,被那辆马车拉到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宅子。

母子二人被关了一夜小黑屋。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握瑜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

“娘,这是哪儿?”

“不知道。”

门开了,刺眼的光照进来,柳婉眯着眼,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婆子手里端着两碗粥,往地上一搁,碗底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吃。”

柳婉看着那两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粥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

周握瑜饿得受不了了,端起来就喝,烫得直咧嘴,但没停。

柳婉也端起来喝了。

喝完粥,婆子进来收碗,柳婉抓住她的衣角。

“这位嫂子,你们是什么人?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婆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掰开她的手,端着碗出去了。

门又关上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两个男人,手里拿着麻绳和黑布。

柳婉往后缩,把周握瑜护在身后。

“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

男人上前,一个捂了柳婉的嘴,另一个按住周握瑜,黑布蒙上眼睛,麻绳捆了手脚。

柳婉挣扎了几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男人不理会,把人扛起来往外走。

她被扔进一辆马车里,周握瑜也被扔进来,摔在她旁边,发出一声闷哼。

车帘放下来,马车开始走。

走了多久,柳婉不知道。眼睛被蒙着,看不见白天黑夜,只能凭感觉。

马车走一阵停一阵,停一阵走一阵。

她的手脚被捆得发麻,周握瑜缩在她旁边,小声喊“娘”。

“娘在。”柳婉的声音又哑又干,“别怕。”

“娘,咱们去哪儿?”

“不知道。”

周握瑜不说话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

有人把她们娘俩从车上拖下来,又扛到了一个屋子里,解开绳子,扯掉黑布。

柳婉睁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面前还高高站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大红色褙子,头上插着金簪,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看见柳婉,上下打量了一眼,嗤了一声。

“就这?”

赶车的车夫点头:“就这,人送到了,银子给了。”

“行,知道了。”

赶车的车夫赶着马车走了。

浓妆妇人走到柳婉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长得还行,就是老了点。不过没关系,有老的客人就好这一口。”

柳婉的脸白了。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妇人松开手,笑了,“你都被人卖到这儿来了,还问我要干什么?当然是接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