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觉得自己也许说得太直接了，陆泽川可能是不好意思，毕竟霸总应该不太习惯被人当面戳穿心事。
于是他决定再加一把火，让自己的祝福显得更加真诚。
“陆总，您别不好意思，我是真心觉得您和阿念合适。”
“您有钱，他有才，您高冷，他温柔，这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霸道总裁配温柔人夫的经典配置啊！而我只是个...”
陆泽川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托盘上的声响打断了凌洛未尽的话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人，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
“我和温念洛，纯粹是上下级关系。没有任何暧昧。”
凌洛听了这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
陆泽川和温念洛不是一对儿吗？
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暧昧关系？
这人故意耍骗他的吧？
系统给他的任务就是撮合温念洛和陆泽川啊！
他们又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按理说两个人应该日久生情才对。
可是现在陆泽川这个反应不太对劲，难道他还没发现自己对温念洛的感情？
凌洛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想再努力一把，陆泽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洛，我不可能喜欢上温念洛，你不需要祝福我们。”
凌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尬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发干。
“哼呵呵陆总，不要随便开玩笑...”
陆泽川直视着那双凤眼，语气无比认真道：
“我没有开任何玩笑的意思，我和温念洛真的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他不明白小洛为什么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难道是在故意说反话？还是在刺激试探自己对他的真心？
凌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老实人成全真爱”的台词，现在全用不上了。
凌洛端起那杯加了糖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味和甜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可恶啊！那他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合着他努力忙活了半天，结果人家小情侣还没认清彼此的心意？？
凌洛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陆泽川刚才还要难看。
任务进度这么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回家啊？
陆泽川看到对方的脸色不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喜欢的是你”，但看着凌洛那双垂下去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不应该那样直接否认和温念洛的关系？
可是如果不否认，小洛会继续误会下去。
但现在否认了，小洛又看起来很低落。
陆泽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凌洛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两个人隔着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咖啡桌，各自沉默着。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梧桐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光影在桌面上缓慢移动。
但那道光似乎怎么也照不进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反而越拉越长。
长久的沉默让凌洛先扛不住了，他站起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个...陆总，我突然想起来会所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咖啡我请，您慢用。”
凌洛说完也不等陆泽川回应，就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陆泽川坐在原位，目光穿过玻璃门，追逐着那道白色的背影。
凌洛越走越远，阳光落在他肩上，又从他肩上滑落，最后消失再也看不见了。
陆泽川没有追上去，只是低下头，对着凌洛那杯没有喝完的咖啡愣怔出神。
拿铁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被时间滤过一遍的情绪，只剩下一层浅淡的苦。
陆泽川伸出手，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嘴唇恰好覆在凌洛留下的那圈唇印上，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咖啡早就凉了，苦味在舌尖上铺开。
也许一块方糖的甜，真的无法分享。
凌洛出了咖啡厅之后，慢慢走在回蓝海的路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辛辛苦苦搭了半天积木的人，结果被人轻轻一推，就全都塌了。
凌洛叹了口气，想不通一道明明解了一半的题为什么会忽然变成死局。
他边走边给自己安慰打气：没关系，任务还没失败，只是进度条卡住了而已！
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总能找到办法完成任务的！
陆泽川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过来问了两次是否需要续杯，他才像从一场漫长的等待里恍然回神。
他拿出手机，点开三人的小群，打了一行字。
陆泽川想说的话太多了，但落在屏幕上之后，只剩下一串自己都看不懂的乱码。
像是他此刻的心情也变成了一堆碎掉的字符，堆在对话框里，无从解读。
陆泽川烦躁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长串字母：
【whallkstbxhwhzwhwnlbnhhwkyflwgzmbhtk】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池怀衍回了：【？？？被盗号了？】
隔了五秒，沈渊也回了：【手抽筋？有需要的话可以预约。】
陆泽川没有解释，他又打了一行字：【出来喝酒。】
池怀衍回得飞快：【稀奇啊，陆大总裁竟然大清早主动约酒？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陆泽川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出了一行让池怀衍直接笑喷的话：
【他祝我和温念洛百年好合。】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池怀衍的消息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爹笑死！！百年好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教练怎么这么有才？他怎么不祝你早生贵子？！】
【陆大总裁和温特助发喜糖的时候，记得喊上兄弟们嗷！】
【不行了我截图了！我要裱起来！！】
池怀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觉得自己这一周的快乐都被这短短一行字承包了。
沈渊放下手机，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
凌洛对陆泽川和温念洛之间的关系，存在着某种深深的误解。
只是沈渊没想到，凌洛会直接把这种误解摊开说出来。
陆泽川走出咖啡厅，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他眯起眼，抬手挡住额头，透过指缝望向那片白晃晃的天光。
阳光太灿耀了，陆泽川看了一会儿眼角就开始发酸，像是有什么灼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慢慢融化。
他闭上眼睛，阳光的余影还印在视网膜上，好一会儿才散。
果然，人是无法长久地直视太阳的，就像他也无法长久地直视凌洛那双眼睛一样。
陆泽川沿着街道开了一段路，漫无目的，只是机械地顺着车流的方向行驶。
他在一个不知名的路口停下来，等着红灯变绿。
陆泽川把方向盘紧紧握在手里，他忍不住想——
既然小洛希望他和温念洛在一起，一定是有他的理由，也许是出于某种无人得知的考量。
但无论是什么，陆泽川都愿意配合，任由对方支配。
小洛想让他演什么角色，他就演什么角色。
他可以把自己掰成任何形状，只要那是凌洛想要的。
副驾驶座上，那束白玫瑰安安静静地躺着，淡蓝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绿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