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温热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温念洛紧紧环住爱人的腰，把脸埋进爱人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扑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拖着一层薄薄的委屈。
“洛洛，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凌洛被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拍了拍温念洛的后背，“啊？咋啦？”
温念洛轻轻吻了吻凌洛的耳垂，“你昨天还说最喜欢我的，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
他假装哽咽，“洛洛，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
温念洛太清楚凌洛的性格了，吃软不吃硬。
上次示弱的时候，他得到了爱人的一个吻。
那么这一次，如果他表现得再脆弱一点，再可怜一点，是不是能得到更多？
凌洛被他蹭得耳朵有点痒，偏了一下头。
主角受在表达今天霸总走得早的失落？
他从温念洛的怀里挣出来一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深情可靠，像电视剧里那种愿意把一切都拱手相让的男二号。
“怎么会呢，阿念，别多想。”
又是这种敷衍的回答。
温念洛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神也完全暗沉了下来。
凌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也没多想，正准备换鞋，温念洛的双臂就重新环住了他的腰。
“洛洛。”温念洛的声音很轻，“你爱我吗？”
凌洛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爱一个纸片人吗？3
凌洛张了张嘴，含糊地应了一声：“爱吧...”
剧情里他是爱温念洛的，这样说应该没错。
在他犹豫的间隙里，温念洛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凌洛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死心，又哑着嗓子问了一遍：
“洛洛，你真的爱我吗？”
温念洛是那种极度敏感自卑的人。
敏感的人必须一遍一遍向自己的爱人确认——确认对方对自己的感情，确认对方是爱自己的。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温念洛深谙一个道理：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留在你身边，人们只会在你有价值的时候留下来。
所以他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爱着他。
温念洛每天在做的就是在凌洛还不够爱他的时候，拼命地证明着自己的价值，好像这样就会变得更值得被爱。
可他的洛洛不一样。
凌洛的爱是辽阔的，像阳光一样普照万物。他可以把自己的心掰成很多份，分给很多人或者事物。
可温念洛想要的不是他分出来的那一小份，他想要的是一整颗心，完整的只属于他。
温念洛低头看着凌洛的眉眼，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只有把他拴起来，才会得到全部的爱？
就在他开始构思用什么样的链子才不会磨伤爱人手腕的时候，凌洛回抱住了他。
凌洛的手掌贴在温念洛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忽然觉得对方像一只蜷在寒风里的小动物，明明很想要被拥入怀中，却在即将被触碰到的一瞬间先退缩了，然后又忍不住向温暖源靠近。
凌洛轻轻拍抚着温念洛的后背，“阿念，我知道，我明白你的。”
“你总怀疑我没那么喜欢你，其实只是想让我更多在意你一点，是不是？”
温念洛“轰”地一下僵住了，像被人从一场漫长的幻梦里猛地摇醒。
整个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他愣在凌洛的怀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念洛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读懂过。
那些藏在心底深处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拧巴心思，那些反复确认试探、反复折磨自己的举动...
居然被凌洛用一句那么简单的话，完整清晰地表述出来了。
温念洛用额头抵着凌洛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那些以退为进的伎俩太过于卑劣。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
他咽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道：
“所以才会去怀疑你是不是没那么在意我，才会一遍遍地试探你...”
凌洛听着他的话，想起温念洛凌晨就起来做自己想吃的茄鲞。
主角受对他这么好，他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任务。
在凌洛心里，温念洛已经是他最亲最好的兄弟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温念洛抱得更稳了一些。
凌洛不是一个擅长说肉麻话的人，但此刻，有些话像是自己从心底涌上来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斟酌，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阿念，不要总说对不起。”
“你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事实上，是你没那么喜欢你自己。”
“人把自己的爱分给别人之前，首先要学会爱自己。”
“阿念，爱一个人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温念洛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愣怔地望着凌洛。
在漫长的孤独之后，终于有人读懂了他。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永远不要做一本已经被标注好重点、关键章节都被折起的书。
他要他的爱人拿到之后，认真抚摸封面，郑重其事地打开，细读每一个字。
而凌洛做到了。
他的爱人没有跳过任何一页，没有略过任何一个晦涩的段落，没有因为内容卑丧就放弃。
温念洛想，爱，不就是真正的自己被看见吗？
他和凌洛底色相似，表现形式互补，那种感觉像是两块拼图碎片终于在黑暗里摸到了彼此的形状，这已经是最接近真爱的模样了。
温念洛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凌洛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洛洛，你怎么这么好。”
世界上真的有人如此完美吗？
凌洛被他这句话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也没有很好吧？就是觉得你太拧巴了，我看着难受。”
温念洛闭上眼睛，闻着爱人身上那股令他安心的味道，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算了，那就先不囚禁了。
他靠在凌洛肩头，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个念头：总示弱的话洛洛会烦的，也显得他不够成熟。
一个只会哭的人，和一件需要反复维修的旧家具有什么区别？
温念洛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下次要换一种方式表达爱，不能再靠示弱去索取关心了。
是不是该报个情感课程？
一个恐怕不够，至少报三个。
他要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正确地爱一个人。
毕竟，他的洛洛值得最好的爱。
他要做配得上凌洛的爱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用示弱和囚禁来表达爱意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