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拿起包里的灰色连帽衫往身上套，“抱歉，我没时间，工作比较忙。”
“今天来拍摄也是因为这是蓝海和marin先生的合作项目。”
他把头套进领口里，往下拽了拽衣摆，领口有点紧，卡了一下耳朵，凌洛偏了偏头才钻出来。
帽衫面料柔软，套上去之后凌洛整个人看起来瞬间从“半裸的性感男人”变回了“阳光的邻家大男孩”。
沈清的视线在他套上衣服的那一刻，闪了一下，莫名有些惋惜。
那副好身材被一件普通的衣服遮住了，像一幅名画被盖上防尘布。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惋惜的同时迅速运转起来，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让这个人改变主意。
这个人刚刚拒绝他拒绝得太干脆，甚至没有因为“沈清”这个名字而露出任何激动的表情，应该是真的不认识他，真是有趣。
这张脸和这副身材，放在娱乐圈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存在。根本不需要炒作，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为他疯狂。
不拍他的mV出道，反而在这儿拍什么游泳馆海报？
简直暴殄天物。
“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沈清不退反进，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了和凌洛之间的距离。
“也许以后有机会合作，就当交个朋友？”
凌洛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平时不太用社交软件。”
他说的是实话，微信里除了同事和客户就没几个人。朋友圈半年发不了一条，发了的也全是训练日常和课程介绍。
沈清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人，心里飞速盘算了一圈。
利诱？这人看起来对名利没兴趣。
威逼？他沈清还不至于。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色诱？
等等，色诱对直男有用吗？
凌洛套好衣服，抬头看到沈清还站在原地没走，脸上还带着一种不太符合他刚才那副清冷气质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拒绝得是不是太直接了，正准备补一句“祝贺你找到更合适的mV主角”时——
沈清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双带着疏离感的眼睛微微下垂，睫毛也跟着往下落了落，遮住了大半瞳仁。
他低下头，缎面衬衫的领口随之滑开，声音也故意放得很轻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
“其实...我没有朋友。”
沈清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凌洛，而是盯着自己手里那部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了，黑色的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看着玻璃里那个低眉垂眼的自己，觉得自己演得不错。今年要是再接一部文艺片，估计又能拿个影帝。
沈清继续说道，像在倾诉埋藏已久的秘密。
“我的工作太忙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剧组，六十天在录节目，剩下的时间在飞机上。”
“身边的人都是同事。经纪人，助理，造型师，导演，对手演员...”
“他们跟我讨论的永远都是工作。下一场戏怎么演，下一个通告怎么跑，下一首歌怎么唱。”
沈清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
“有时候收工回到酒店，房间很大，很安静。我会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想找个人说说话。不是聊工作，就是随便聊聊...”
“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一朵云长得像小猫，路上遇到一只很肥的流浪狗，什么都行。”
他不停抠弄着手指，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但我发现，我找不到这样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很孤独。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想主动交一个朋友...”
沈清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了凌洛一眼，那一眼又委屈又自嘲。
“算了。”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认命道：“可能我就是不配吧。”
“不配拥有工作之外的东西，不配拥有...朋友。”
说完，他不再看凌洛，转身作势要走。
背过身的那一刻，沈清的嘴角微微勾起，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等一下！”凌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沈清没有立刻转身，他故意站在原地没动，让凌洛的愧疚和同情在心里蔓延得更久一点。
像一个钓者，收了线又放出去，等鱼把饵含得更深一些。
然后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凌洛。
沈清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不敢相信真的有人会叫住他。
凌洛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沈清面前。
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交个朋友当然可以，你扫我吧。我平时工作也挺忙的，但回消息还是会回的。你要是无聊了，可以找我聊聊天。”
沈清看着递到眼前的二维码，感觉比他第一次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中央还要梦幻。
他竟然为了加一个男人的微信，不仅装可怜，还用上了冲击影帝奖杯时都没这么投入的演技。
但沈清来不及多想，他立刻解锁屏幕，扫描。
“滴”的一声轻响，好友添加页面跳了出来。
他点击“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栏里，手指顿了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我是沈清^_^】
发送。
然后沈清抬起头，朝着凌洛绽开一个他自己最满意的笑容。眼尾上挑的弧度变得柔和，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申请了。”沈清把手机屏幕转向凌洛，“谢谢你。”
凌洛看着他那张瞬间从忧郁脆弱切换到阳光灿烂的脸，愣了一下。
这情绪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刚才还一副“全世界都抛弃我”的凄惨模样，现在就像换了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但看着对方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他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人家就是太孤独了，好不容易交到朋友，所以开心吧。
孤独的人不都这样吗？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凌洛想起自己刚进游泳队的时候，一个人也不认识，训练完回到宿舍，四张床只铺了他一个人的被褥。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他懂。
所以后来有新人来的时候，凌洛总会第一个上去打招呼，带他们熟悉环境，请他们吃饭。
因为他知道那种滋味。
“不客气。”凌洛思绪回笼后，也跟着笑了笑，通过了好友申请，又顺带把自己的名字也发了过去。
沈清得逞后，心里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么单纯？我说什么他都信？
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真是...
干净得不像话，也可爱得紧。
那些在名利场里浮沉久了的人，眼睛是浑浊的，笑容是计算过的，每一句话都藏着好几层意思。
像剥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剥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
凌洛低头看了一眼新消息提示，沈清的头像是一张黑白色调的侧脸剪影，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随口说了一句，“你这头像还挺好看的。”
“谢谢。”沈清把手机收进衬衫口袋里，轻轻按了按口袋的位置。
他忽然靠得更近，伸手替凌洛理了理帽衫的领口，“你的领子有点歪了。”
沈清的手指故意擦到凌洛的脖颈，很短暂的一触。但凌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有点凉。
就在沈清的手指还停在凌洛领口，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
“咔哒。”
门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