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关上，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姐看着季世淮，语气谨慎：“季总，关于服装方案，您还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比如颜色、款式...”
“你看着办。”季世淮打断她，眼睛还闭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要不露，不紧身，随便。”
王姐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盯紧，绝对不会让凌教练穿不合适的东西。”
季世淮不再说话，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样子。
王姐心里“啧”了一声。
这位爷，骂人的时候话那么多，现在该给个明确指示了又开始“你看着办”。
这四个字简直是甲方最恶毒的诅咒，比任何骂人的话都可怕。
骂人至少让你知道他不高兴，“你看着办”让你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只能瞎猜。
猜对了，他没反应。
猜错了，又是一顿骂。
王姐忍不住又想起陆泽川。
同样是甲方，陆总虽然也冷，但从不为难人，说话做事有分寸，从不把刻薄当个性。
她又想起池怀衍。
池二少虽然有时候嘴欠，但人家至少笑得好看，请客从不手软，被拒绝了也不翻脸，还会自我安慰“没关系，下次再来”。
对比下来，池二少都顺眼了很多，甚至有点可爱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王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拿好东西，拉开门——
“等等。”
季世淮又开口了。
王姐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手指微微收紧。
季世淮依旧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刚才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王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敲击声停了。
季世淮睁开眼，看向王姐。那目光很深，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凌洛。”
王姐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完全被“季世淮居然主动问起凌洛”这件事惊的。
她小心翼翼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确认凌洛走的时候确实没有跟季世淮说过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王姐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
“凌教练走得急，您刚才又在忙，他没来得及跟您说话。”
她把“没来得及”三个字说得特别诚恳，好像凌洛走的时候真的想跟季世淮打招呼，只是时间不允许。
“是吗？”季世淮吐出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真是没礼貌，都不知道打招呼就走。”
王姐：“...”
她简直想翻白眼！
开会时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散会了还指望人家跟你打招呼？
人家没当场翻脸已经是涵养极好了，你还要人家过来跟你握手说“谢谢、再见”？
你有这个脸皮，我们小凌还没那个受虐倾向呢！
王姐无语至极，面上干笑两声，“那...季总，还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吗？”
季世淮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门被关上，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橘红色的光斑。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不再刺眼，变得柔和，像一层薄纱铺在地面上。
真是没礼貌。
季世淮站起身，他走到凌洛坐过的位置。
那把椅子还微微向外偏着，椅垫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口有一圈浅浅的印子，应该是嘴唇碰过的位置。
季世淮拿起那份被凌洛翻过的策划案。
纸张被翻动过，边角微微翘起，不像其他几份那样平整。
他翻到教练展示环节那一页。
页面空白处，有凌洛用签字笔做的笔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很认真。
季世淮的指尖，在那行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字还挺好看。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啪”一声合上文件夹，把它扔回桌上。
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不行就是不行。
他季家出钱投资的项目，凌洛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连招呼都不打。
是觉得他季家不配？
那谁配？
陆家和池家？
一个两个都被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肤浅。
季世淮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圈在夕阳里散开，烟灰从指间落下，又被风卷走，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季世淮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跳了好几下才点燃。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
不打招呼。
跟别人倒是会拥抱。
季世淮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他捂着嘴又咳了两下，嗓子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跟别人什么都可以，为什么到了他这里连招呼都不打？
是有多看不起他？
还是仗着有那副皮囊，就可以目中无人？
季世淮把烟蒂狠狠碾碎在窗台上，烟丝散开，沾了一手黑色的碎屑。
他低头看着指尖的烟灰，忽然冷笑了一声。
不打招呼。
他有什么资格不打招呼？
不就是个靠卖肉混饭吃的游泳教练。
靠着一张脸到处卖弄，靠着一副身材到处招摇，在镜头前穿那么骚，在全国观众面前搔首弄姿，现在又在他面前装清高？
装什么？有什么好装的？
不跟男人打招呼，但会跟男人拥抱。
不跟男人说话，但会跟男人上床。
“哼。”
季世淮冷哼一声，拿起那份带有凌洛笔记的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