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放完，短暂的欢愉总是过得很快，而夜空的雪总是飘得那么唯美。
飘飘洒洒的鹅毛飞雪，铺天盖地地铺下来。
燕姝与楚潇然往来时的路走去。楚潇然说要送她回雅间陪外祖父守岁。
同样的廊桥，微亮的廊灯，淡淡温柔的光从那红灯笼上映射出，照在走在廊桥上的一绯红一雪白的两道身影上。
“小小姐，”楚潇然突然开口似是对她叮嘱般，又似是有无限温柔地同她说道。
“去到江南，陛下所图达成并不容易。”
楚潇然的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穆燕姝听他开口，也没有作答，只是听他说什么。廊墙静谧，夜雪纷飞，虽有廊顶，可廊桥半空的结构使得燕姝，走回来时有些寒意。
凌冽的冬风无孔不入，吹得她脸颊微疼，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楚潇然注意到她被风吹得难受，从另一侧靠墙的位置，从她身后，换位到另一侧半空的栏杆那边。楚潇然悄悄地无声地拿他的身形，替她去挡住那吹得厉害的冬风。
穆燕姝摸摸鼻尖，忽然觉得，好像风好一些了。没有刚才那般吹得厉害，只是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楚潇然站在风口处替她挡着风。
“你接着说，我听着呢。”穆燕姝淡淡地开口，可确实，她也发现了刻在楚潇然骨子里那份细致与温暖。他看上冷淡疏远，可偏生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温暖细致的心。
“均田制推行，就说楚家本家，又有多少本家和旁支的亲戚不是靠屯田收租发家。”楚潇然讲起这些有些忧虑映在眼底，因为他知道，燕姝不是他。
他孤身一人，可以置自己于险境，可燕姝不可以，因为燕姝身后还有楚家。
她有很多在意的，有在意的人，就有软肋。
比起楚潇然自己遇见危险，他更怕燕姝涉险。
“小小姐，有时候，有些事情，你出面会容易与楚家亲眷撕破脸面。”
楚潇然讲的温柔而含蓄，他只是温柔地叮嘱。
“所以，小小姐，日后有些事，我这个收养的外人出面，比您更合适。”
穆燕姝听见楚潇然的话，淡淡地浮起一个浅笑，温柔地回，“楚潇然，你是打算把自己一个推入险境，然后把我完完全全摘出去吗？”
穆燕姝想也没有想地拒绝，因为穆燕姝的眼中，同行一路，并肩作战的道友是不能背弃的，而楚潇然就是她的道友。
未来的江南，不管有多凶险，只要他们同为江南的知府，那便就该并肩作战，绝不背弃。
“但我是你的道友，是你江南的战友，是与你并肩作战的同僚，我是不会丢你一个人在危险之中，且不说你是楚家人， 就算你不是，我也不会不管你，不顾你的。”
穆燕姝淡然地开口，声音温柔，却有一种魅惑人的蛊惑，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平常，可她的话连成一句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平常了。
就像天山暮雪的时候，那融化的雪水自山顶流下 ，一点点温暖地流入楚潇然的心底。
“小小姐，潇然亦然是你的盟友。”
楚潇然依然把自己当做给她挡风的存在，他陪着她，送她回房间门口。
“小小姐，明日正旦，要一早放鞭炮换桃符。”楚潇然笑得温柔，话语轻柔，眼里望着她的时候，温柔的好似天山暮雪时划开的雪水般。
“那我一早就来小小姐的门口，等你一同换桃符放鞭炮。”
楚潇然开口温柔，燕姝笑着点头。
毕竟他也算是楚家人，既然沾亲带故，总不该拒绝他的一番好意。
燕姝回房后，楚潇然才往客房走，这个雪夜虽然漫长，可楚潇然在这般酷寒的天气中，第一次觉察到一丝带着甜意的温暖。
起码，他的小小姐，终于还是看得见他这个人了。
……
正旦这日，着新衣，放鞭炮，换桃符，还要在祭祖。可惜祠堂还在江南，穆燕姝这边，只在楚家府邸里，给祖宗设了一个供奉长明灯的地方，还有祖宗画像挂在别院的祠堂。
楚老爷带着穆燕姝和楚潇然一起，站在别院的祠堂，祖宗的画像面前，供奉新的长明灯，摆上祭品与美酒，给祖宗焚香烧纸。
楚老爷自从燕姝把楚潇然救下后，就一直把楚潇然留在楚家，他打心眼里，把楚潇然当做了一个楚家人。虽然只是养在身边的，毫无血缘关系，也没有明面的过了领养仪式，可是楚老爷依旧是把楚潇然放在了心里。
楚潇然自小懂事，好学，勤奋，孝顺，这些楚老爷都看在眼中。而一直以来，虽然没有明面上给楚潇然楚家人的名分，可心里早就是一家人了。
“楚家的列祖列宗在上，楚家第十代嫡孙，在新岁正旦之际，携楚家外孙女燕姝，携养孙楚潇然，前来给列祖列宗祭拜上香。”
“时逢元日，新春启祚。子孙孙女谨具香供，敬拜列祖列宗。”
“感念祖德，庇佑家门。愿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保佑燕姝与潇然此行江南官运顺遂，”
“恭祈先祖护佑阖家平安，老少康宁，家宅和顺，岁岁吉祥。 伏惟尚飨！楚老爷是长辈，念了很多的祭词，燕姝与潇然，并列在后，对着祖宗画像虔诚祭拜上香。
祭祖之后，燕姝与楚潇然一左一右扶着楚家老爷子的手臂，然后往前头的雅间走去。
“燕姝，这个年，有你和潇然陪着我，外祖父也觉得欣喜。”
楚老爷握着两人的手，满脸温柔。
“以前每年过年阖家欢乐时，见不到你娘和你，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
“如今也算是能见着你和潇然，外祖父还是很为你和潇然欣喜的。”楚老爷子声音有些年岁带来的苍老，可止不住他语气里的温柔与爱意。
他那布满青筋的手握着燕姝和楚潇然的手，“外祖父就希望你们这些小辈，康健安宁，诸事顺遂，这样，外祖父也就放心了。”
楚老爷子总觉得自己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年纪大，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他怕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燕姝，陪伴潇然，陪伴他眼前这些楚家小辈。好像人一旦上了年纪，都会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他是真怕，自己的身体撑不住，撑不住能长久地陪着小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