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睿站在那个位置,众人视线所及的位置,锦衣公子,手握玄铁长弓,一支箭射中靶心,另一支箭压着前头那支箭,劈开前箭射入靶心,如此反复,箭箭入靶心。
最后那位置只留下最后一支箭。
“好,不愧是谢卿,文武双全。”
纪炎焐是极其倚仗这个权臣,虽然背倚世家,却是如今用得最趁手的刀。
“赏,双色牡丹赏于谢卿。谢卿的箭术,只怕无人可赢。”
满堂喝彩,人声鼎沸。
谢瑾睿如一枝高高在上的寒梅一般,红衣肆意张扬,绽放在高枝上。
莫看风流人物,数今朝,谁可比肩谢郎。
谢瑾睿默默地行礼接赏,红衣倨傲,不过轻轻一鞠躬,已是足够风流。
场上观席的未出阁的女娘,大都把目光放在谢瑾睿身上,毕竟如今翻遍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出如谢瑾睿这般的人物。
谢瑾睿领赏回头后,一转身望向那个方向,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席位。
他不在乎耳畔的热闹与阿谀奉承,只想寻人群中的那道身影。
草草扫视一遍,却不见那人身影。
谢瑾睿的眼眸,瞬间暗了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似乎耳边的热闹与他无关。
穆燕姝不喜前头的闹腾,方才一个宫女把茶水倒在她身上。
她随着那个宫女去偏殿,打算换一身行头。齐宛宛给她备了一套新的行头。
比起之前打翻的那套素色行头,齐宛宛的这身衣服用了淡淡的浅绯色,看上去好像初红的水蜜桃,看上去好像初春新开的海棠,一样美丽,一样鲜艳。
穆燕姝看着那套按照她的尺寸精心准备的衣裙,又看见这宫女是齐宛宛身边的人,大概也明白了齐宛宛的一片苦心。
她百无聊赖走入那片御花园中开的最盛的梅花,心中毫无波澜。
似乎春光与花色,都无法在她的心中留下波澜。
初冬的风吹过,身上鲜艳的白色兔毛斗篷罩住了她的身形。
梅园另一头墙面之外,传来喧闹的喝彩声,园内只有满园的红梅,灼灼绽放。
安静至极。
毫无喧闹之意。
穆燕姝索性往园内僻静处走去,这梅园是陛下初登基时,封了凌贵妃为贵妃之位后,在御花园大兴土木,为凌贵妃造的赏梅园。
昔年陛下有多爱凌贵妃,如今凌贵妃虽然已经薨逝,可这满园冬色依旧在。
好似这世界的事,总是会差一步美满。
燕姝看着那一片连绵的红艳,心中有几分失落。
总是,差一步,美满。
寂静的梅园里,忽然传来一阵琴音,是不远处的赏梅亭方向传来的。
赏梅亭建在黄石堆叠的假山之上,赏梅亭与假山景致相依,美不胜收。
这抚琴之人,倒真是有几分雅兴。穆燕姝带着几分好奇,脚步不听使唤,被那阵琴音吸引。
穆燕姝往那而去,拾阶而上,踏过自然黄石铺就高低不等的台阶,穿过假山内部的径道,攀上去,站在赏梅亭之上。
赏梅亭内,一个纯白的身影,坐在里头,背对着她,端坐抚琴。
那人似乎眼睛不好,眼睛的位置,围着一块眼罩。
那人似乎腿脚也不好,坐在轮椅上,抚琴。
可那一头如瀑布一般的黑发,还有这熟悉的背影,身上还有一股浓重的药味。
穆燕姝只觉得的眼前的人,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
就好像,他们早就相识一般。
穆燕姝没有出声,也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坐在赏梅亭的一侧,面对着那位琴师的背影,安静地听他的琴音。
琴音如流水,自那人指尖流出。
快结束的时候,九无珏带着一个小男孩,从另一侧的假山连通的院子里走出来。
“阿一舅舅,你这琴弹的越发好了!”
慕义跑出来,绕着阿一舅舅转圈。快乐的好像一只小鸽子。
“燕姝,那怎么在这?”
九无珏没想到会在这遇见燕姝。
他下意识站在燕姝与阿一之间,装作不经意地问。
“九师兄,好巧。”
穆燕姝淡淡的声音一开口,沈云峥抚琴的手一顿。
这声音他只觉得很熟悉,可是尚未想起她是谁。
琴声戛然而止,穆燕姝笑着与九无珏寒暄几句,才知晓,原来身后那个白衣男子,便是之前九合堂托她医治之人。
“九师兄,看来你把他治的很好。”
“既然眼睛有希望恢复,腿脚的伤要晚一些才能知道结果,燕姝也相信九师兄的医治技术。”
“既然如此,那这人的伤,就多多拜托九师兄了。”
穆燕姝淡淡开口。
“这么巧,小小一间赏梅亭,竟然如此热闹。”谢瑾睿听了宫女的回话,往赏梅园的方向走来寻人。
听见那琴声,也拾阶而上踏入那赏梅亭,只是不知,亭内如此热闹。
只一眼,他便看见穆燕姝与九无珏站在一同。
以及那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身着月牙白的衣衫,背对着众人的琴师。
“谢大人安。”
“谢大人安。”
穆燕姝与九无珏异口同声打招呼。
随后是阿一和慕义先后开口,“谢大人安。”
“燕姝,方才宛宛托我寻你。”
“想必她找你有要事。”
“若是无事,不如,随我去找宛宛。”
穆燕姝点点头,“如此,九师兄,那燕姝便先告辞了。”
穆燕姝与九无珏话别,随着谢瑾睿的脚步,往后离开,谢瑾睿同她一前一后,走出假山,走向梅园。
梅园里满是梅花,开的正盛。
“燕姝,”谢瑾睿站在她前面,顿住了身形。
“我有话同你一人说。”
谢瑾睿转过身来,看见站在梅花前的燕姝,白色的兔毛斗篷遮不住她身上浅绯色的衣裙,有些瘦削的她,今日也算盛装。
美人站在梅花前,人比花娇。
“谢大人,有话直说就好。”
穆燕姝坦然地看向谢瑾睿,眼里只有朋友之谊,坦坦荡荡。
“穆燕姝,我已知晓,你已经与安宁侯府退了婚。”
谢瑾睿有些紧张,明明立于弑杀舔血的营帐里,都没有这么紧张。
可在此时,站在穆燕姝面前,他有些忐忑,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一般,他站在那,即便锦衣在身,依旧有些忐忑。
“穆燕姝,我用军功,换了一道赐婚圣旨。”
那话一出,如同一石激起万般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