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卓对着他道，“其实你的腿和眼睛，还有失忆之症，也不是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
“今日孟医师同我讲，已经把你的伤情报给穆大人，穆大人的医术在京城内都屈指可数。”
“她师从前朝太医院名师的后人，尤其针灸之术得其真传。”
“穆大人说她两日后休沐，会请来她那位医术了得的九师兄，一同来为你看诊。”
阿卓对着阿一，认真地告知。
“你是个好人，我想上苍会眷顾你。”
阿一闻言，嘴角泛起淡淡地笑，这些日子，他已经接受眼不能视物，右腿不能动的病症。
阿卓给他配了拐杖，他可以凭借拐杖和一条左腿，不像最初那样，会在屋内撞的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这里摔那里摔。
现在的阿一，已经可以适应无法视物的生活。他可以很熟悉屋内的摆设，也习惯了借助拐棍走路，可以自己沐浴，自己洗漱，自己吃饭。
“这样来来，我还是有希望可以看见，也有希望可以治好腿。”
阿一淡淡地开口，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废人该有的自卑和绝望。
“这位穆大人，也是朝廷的第一位女官，好像以前是个女皇商，后来投靠已故的沈大人，一路走来，才成为今日的穆大人。”
阿卓开口，说起今日洗碗时在刘姐那听到的八卦。
“穆大人？”
阿一听见这个称呼，总觉得很熟悉，迷蒙之中，他脑海里听见一个男子背对着他，一身白衣，在柔声唤，“恭喜了，穆大人。”
那女子一袭月牙白衣裙，站在那男子身前，被男子白色锦衣遮住了脸和样貌，只能看见高高的发髻上，盘着一支白玉的发钗，很是精致好看。
“沈大人，日后同朝为官，恳求您多多照拂。”
那女子声音温柔，很是好听。
阿一忽然捂住头，觉得头疼，瞬间脑海里的画面消失不见。他疼了许久，好些后，摸着自己身上布衣那粗糙的质感，回想脑海里那个白衣男子身上的锦衣，健全的双腿，挺拔的身姿。
阿一有些自嘲，这是受了伤后，不会是开天眼了，可以听人名，感知到那些人的过往？
他这是，要成半仙了？
总不能说脑海里那个看背影就英俊不凡的男子他认得？还是那个被唤作穆大人的人他认得？
阿一不免有些自嘲，毕竟从阿卓后来告知他，把他从河边救起的，那边离这京城距离甚远，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一点。
或许真像旁人说的那样，有些人重病后几近濒死，在生死线挣扎之后，会有通灵之能。
或许他这双不能视物的眼，可以通灵，要不要，等日后好些了，去京城香火茂盛的寺庙，去拜拜，去去阴气？
“阿一，你的学问如此丰富，我猜你之前，必然是读过书的。”
“我听刘姐说，你长得好看，即便眼不能视物，脚不能走，如果可以学个抚琴，去茶楼饭堂支个琴摊，也是份生计。”
阿卓把今日刘姐同自己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阿一，“刘姐说，若是你的腿你的眼睛永远医不好，或许你永远做不了别的活计。”
“万一，我是说万一……”
阿卓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刘姐说”
如果学个琴有了技术之后，日后即便你看不见，你瘸了，也失忆，也有可以混饭吃的手艺。”
“日后，说不定，还能靠抚琴挣的钱娶个媳妇，然后传宗接代……”
阿卓有些脸红，偏开脸，把刘姐的原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刘姐说，你们男儿家，最讲究这个。”
“我觉得，这也是条好出路，就拿这周做义工多挣的一些银钱，给你交了学琴的费用。”
“只是，这琴，暂时，我还买不起。”
阿卓偏开头，她听完刘姐的话，觉得刘姐说的有道理。不是她不愿意养阿一，毕竟一口饭，怎么样都能挣出来。
只是刘姐说的也对，若是他日后有个一技之长，可以为生的本领，日后娶了媳妇有了家，再有了后代，那不是更好。
毕竟，人总归还是得靠自己。
“姐姐，你说的，我懂了。”
阿一不悲不喜，淡淡地回复她，“抚琴课何时上课，我一定努力学。”
阿一松了口，阿卓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啊，“你也不用太悲观，说不定穆大人一出手，真把你的腿治好了眼睛治好了呢？”
“你到时候什么都好了，还能抚琴，日后再踏实念书，科考，什么的都可以。”
“你如此聪慧，之前也必然是懂一些学识的，这样再学，肯定也是条出路。”
“待我努力些，通过考核，可以义诊的话，日后有诊金，攒起来，给你买把琴，可好？”
阿卓笑着带些期许。
毕竟阿一教慕义，有时候替她陪伴慕义，她觉得她给阿卓办的事，也是回馈他对慕义的好。
“听阿姐的。”阿一点头。
不过方才头疼的事，他打了个马虎眼，也没有把刚刚好像通灵的事告诉阿卓。
……
穆燕姝这些日子有些心力交瘁，谢大人不知如何，总能精准无误地晃在她面前。
她回温泉别院的途中，能偶遇谢大人的马车。她去楚家绣房收账，谢大人也能正好入店，坐在雅间，请她这个店主去雅间，介绍店铺的新品，光顾她的生意。
就好像谢大人总能无时无刻出现在各个她都觉得不能遇见谢大人的角落，以至于穆燕姝觉得，谢大人是不是在她身边埋了眼线。
如今只有她还在苦寻云峥，入冬天寒，那边天更冷。这一次，燕姝给那边送了棉被炭火，补了银钱，让那些人沿着整个河道的村庄搜查。
沈云峥这么大一个活人，总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穆燕姝就是倔强地要死，任凭谁劝都没用，一条路走到黑，就连安宁侯府的人都放弃寻找沈云峥了，只剩她还不放弃。
安宁侯府沈老夫人这几日病好多了，燕姝送了不少补品与珍稀药材给她治病，可沈老夫人身体好些了，便开始作妖。
她打发了去一趟边境苦寒流放之地，似乎没了沈云峥之后，开始动起沈墨白的心思。
对于如今的沈云礼，沈老夫人是不管不问，倒是沈大夫人，把沈云礼接到自己的院里，悉心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