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卓躺在地上,又崩溃又痛,无声哽咽流着泪。
“娘,娘亲……娘亲你怎么躺在地上?”慕义听见声响,从床榻上爬起来,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对着地上的阿卓奶声奶气地唤。
几乎是同一瞬间,阿卓听见慕义的声音,下意识地飞快地抹干脸上的泪痕,快速收拾好情绪,然后爬起来,笑着看向慕义,温柔地对着慕义,柔声道,“慕义,娘在。”
阿卓的容颜与大盛女子的容颜不太相似,她平日都包着面巾遮面。
对外的说辞,她年幼时被大火烧了脸,所以捂脸。
可明明只露出一双眼眸,那双眼眸看向慕义时,眼里依旧充满了关爱。
“娘亲,娘亲抱抱。”
慕义贴过来,摸着娘亲的手,粘着阿卓。阿卓抱起慕义,拿了脸盆打算给慕义洗漱。
因为如今养慕义和阿卓还有一个药罐子,阿卓在义诊的九合堂申请了当伙计做工,跑跑腿,用做工抵扣药费和伙食费。
这样也可以减轻她养家的压力。阿卓把慕义洗漱好,抱到厨房放在小凳子上坐下,就开始对着灶台生火,准备煮粥。
昨夜那位伙计叮嘱过,她早起把杂粮粥煮上,食材放在哪,水缸在哪都叮嘱了。
她这几日要给大家做三餐,洗碗筷,打理厨房。因为原本九合堂的厨房帮厨这几日离开了,正好空了一个帮厨的位置。
阿卓忙忙碌碌弄完杂粮粥,然后将内院棚下长桌擦拭干净,把一大锅白粥端上长桌,摆上碗筷。
天光亮了些,做完一切她才拿起铜铃,挨门去打铃敲门叫醒院内休息的医师和伙计。
大伙陆陆续续起床后,她才回厨房把坐在小凳上乖乖坐着的慕义抱起来,抱到长桌旁,坐在她的位置上。
大伙陆陆续续都打了粥之后,阿卓打了一碗,用勺子吹凉了,小心翼翼吹凉后往慕义嘴里喂。
慕义很乖,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喝着粥,阿卓看着儿子的乖巧,好似那些痛苦与辛劳,在慕义治愈系的笑容下消失不见。
“阿卓,你孩子真乖,这个年纪,不哭也不闹。”
“是啊,就连吃饭都这么乖,很少见。”
“我家那个,吃个饭还要我家那口子追着喂。”
早膳大家伙儿围在长桌上,你一嘴我一嘴地搭话。
“咱们九合堂,大多数来的人,都各有各的难处。”
“阿卓你既然呆在这里了,就安心留下,饭食管够,药管够,你弟弟的伤病,迟早也有好起来的一日。”
说起他那个重伤的弟弟,九合堂的伙计都噤声了,被匪患伤成那样,那腿可能得等他醒来,等木夹拆了以后,才知道那腿是不是废了。
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可惜未来有可能是个瘸子。
那些医师和伙计,谁都不忍告诉阿卓这些。寻常人家养孩子和养亲人的重担,怎么着都不会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可若是以后他亲弟弟当真瘸了一条腿,只怕日后,也做不了什么重活累活,这养家的重担,还是在阿卓那瘦弱的肩膀上。
众人悲悯地看着阿卓纤细的身形,蹲在慕义坐着的石凳前喂慕义喝粥,谁都不忍心开口打断她。
众人吃完膳食,阿卓端着盆把用过的碗筷都收了,端到后厨前的空地,打了水缸里的水,卖力地洗着碗筷。
慕义坐在阿卓面前,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数玩,他认认真真地数着拿右手手指点着左手的指头数数,“一,二,三,四,五。”
然后慕义又拿左手手指给右手数数。
这样反复,直到阿卓把所有碗筷洗完,归位,又开始洗菜,切菜,淘米,蒸饭,一边准备午膳。
领来的小药炉里煎着药,阿卓让慕义拿着小扇看着药炉,给阿卓盯着。
阿卓抽空会过来看看,直到药煎好,倒到瓷碗,送到受伤的那个昏迷男子那里,端起药汁就给他灌下去。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这日正午,阿卓照常准备给那男子灌药时,她一手提起男子的衣物,给他从床上拉起来,一手打算把药碗递到男子面前,照常灌药时。
一道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你是何人?”
“要给我喝什么?”
那男子尚有些虚弱,想要挣开阿卓拎着他衣襟的手,伸手去挡阿卓递来的药碗。
阿卓惊呆了,怕他抗拒着把药汁打翻了,连忙松了握住他衣襟的手,把手上的药碗放在了那离床榻远远的方桌上,冷声道,“你醒了?”
“你伤的很重,这药是救你命的。”
“你醒来了,证明这药有效。”
“那也不用我每日给你灌药了,可以自己喝。”
阿卓看着醒来的男子,他躺倒在床榻之上,背靠着床榻,双目无神,发丝略微有些凌乱。
“你觉得怎么样,那腿,医师说,你的腿伤耽搁的太久,不知会不会有后遗症。”
阿卓陈述事实,“你的那条伤腿,有知觉吗?”
床榻上的男子,闻言,面色苍白,嗓音里带了些沙哑。
“我好像,感受不到我的右腿。”
“我的右腿还在吗?”
男子开口,小心翼翼地伸手往下去往自己的身下去摸,好似在找自己的右腿。
“为何不点灯,屋内如此暗,我看不到自己的腿。”
受伤的男子开口,这下阿卓惊呆了,她看了看天光正好的室内,正午如此亮堂,何须点灯?
可很快,阿卓就反应过来了,她伸手,在那男子睁开的那双眼睛前晃了晃,却发现,他根本看不见,毫无反应。
或许是坠河后,撞到河底的岩石伤了脑袋,导致的失明?
阿卓心里叹了口气,果然,真的只是捡回一条命。
“除了看不见,右腿动不了没知觉,你可有别的不适?”
“你还能想起自己姓甚名谁,为何出现在这吗?怎么受的伤,知晓吗?”
阿卓叹了口气,趁着只有她与他在这,她得盘问清楚,毕竟他也不是她的亲弟弟,她只是顺手在河边浅滩救了他。
总得了解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个麻烦,不是吗?
“我是谁?”男子闻言有些懵,茫然了许久后,才开口,“我,我的头好痛。”
“我想不起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