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最美的离别,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这一刻,沈大夫人做主,在她身着素服寿衣,素颜不着妆容进入灵堂前,沈大夫人已经替她清空了路上与灵堂的人。
穆燕姝就这样,满面戚容,带着一种低沉的情绪,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这个两世以来她走过的安宁侯府。
从墨云轩走到灵堂的时候,夏末的林木郁郁森森,那片她曾经跳湖游到对岸的湖水,在夏末灼热的日光的照耀下,已经波光粼粼。
同样的青石板路,她两世都踏过这湖边小径。
这一世,走过他们曾经对弈过的地方,穆燕姝仿佛还能看见沈云峥一如既往,穿着白衣,坐在那下棋的模样。
他面色如冰,眼眸深邃,不苟言笑。
每下一子都深思熟虑,与他这个人一般心思深重,藏的很深。
那时候求到他面前的穆燕姝,以为自己才是这一次重生之局的主理人,她以为3自己步步筹谋,借他的势力筹谋棋局。
却不知,真正的掌局人,一直是对面与他对弈的,看似被她谋算在棋局中的那个棋子。
沈云峥不苟言笑,眼眸深邃,面色如冰般冷若冰霜不可靠近。
可他却是更早地盘算好了棋局,不动声色等她一步步跳入。
穆燕姝含泪走过那曾经对弈的石桌,慢慢走到湖边那座被竹林包围的凉亭。
临湖的凉亭,他在那小憩,日光洒在他身上,修长的身影,洁白如雪。
眉目如画,安静地待在那。
直到他的相看对象前来,她为了他与她的声誉,被迫跳湖游到对面。
穆燕姝坐回自己当初坐的位置,可是身侧没有沈云峥了。
湖滨小亭依旧被竹林包裹,安静,静谧。湖水波光粼粼,清风徐徐,凉亭依旧,只是少了当初那个小憩之人。
穆燕姝伸手摸了摸他那日坐过的凉亭座,泪无声滑落,只有一片冰凉。
她顺着那条路再往前走,一路走到她离开安宁侯府时那日等着他,躲雨的那个屋檐。
好像曾经的自己还等在落了雨的屋檐下。
曾经的沈云峥,在雨中撑伞而来,穿过雨帘,走到她面前。
他站的离她有一段距离,疏离而冰冷地开口问她为何在这?
下一瞬间记忆里的画面在她眼前消散无踪,只留一个明晃晃的晴日,空荡荡的屋檐。
穆燕姝走过那个屋檐,走入了灵堂,走到放着他衣冠的棺木前,走到她灵堂的牌位前,伸手摸向那冰冷的棺木。
“云峥,我来送你了。”
穆燕姝低头,未语泪先流,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穆燕姝轻柔地声音,低声哽咽,好似喵呜哭泣的狸奴,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开口。
她轻抚这座冰冷的,装着他衣冠和一些配饰的棺木,温柔地挤出一个艰难的笑。
笑着笑着,哭地更凶了。
压抑了这么久的眼泪,好似决堤的坝,冲毁了一切。
“云峥,我来送你了,想笑着送你,可是我真的笑不出来……”
穆燕姝未语泪先流,人好似黄花菜一般愈发清瘦。
他坠湖失踪时她没哭。
雨夜去陛下营帐前跪着求陛下寻他时,她没掉过一滴泪。
寻觅他守着湖底时她没哭过一滴泪。
没日没夜亲手画他的画像画到手抽筋时,她没哭。
被沈老夫人呵斥时她没哭。
被瓷枕砸伤时她没哭。
可是这一刻,在沈云峥的棺木前,她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云峥,对不起,或许和老夫人说的那样,我是个灾星。”
“我自小没了母亲,是个不祥之人。”
“我父亲不疼我,继母与庶弟庶妹也憎恨我。”
“祖父因我被绑架。”
“如今你也离我而去。”
“云峥对不起,或许我真的就是灾星,克死了你。”
穆燕姝好似被人抽空了力气,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靠着那座冰冷的棺木,一手扶着沈云峥的棺木,一手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香囊,无声落泪。
破碎的好似谁家的布娃娃。眼神空洞,神情恍惚,泪流满面。
“云峥,如果你我重生一世的结局,就是让你猝不及防闯进我早已冰封的心,然后又失去了你。”
“那这一世,当真对我如此残忍,对你如此残忍。”
穆燕姝轻声低语,絮絮叨叨地念叨。
“云峥,明年婚期就要到了,你怎么舍得,把我一个人留下来,自己离开呢?”
穆燕姝轻声问他。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无声。
空荡荡的灵堂,空荡荡的一切,只有穿堂风拂面。
穆燕姝就这样静静贴着那座棺木,背靠背,和他说着絮絮叨叨琐碎的话。
“你替我铺了后路,可你如何觉得,我会舍得你最爱的亲人,去走那样一条艰难的路。”
“你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如果出事了就把我给撇开?”
“可是你忘了,这份婚约是你费尽心思费尽心机求来的。”
“可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以后我们要一起看着云礼长大。”
“你忘了,你还要陪我去江南,去母亲的牌位前,和我一同去祭拜母亲。”
“可你忘了,你说过你会风风光光把我娶回安宁侯府,做这个安宁侯府的当家夫人。”
“你费尽心思摆平祖母,你费尽心思求来这段姻缘,最后却丢下我一个人。”
“云峥,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舍得,留下我去面对这些……”
穆燕姝哭着闭眼把脸贴在冰冷的棺木上。
她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总爱事事为她盘算的沈云峥了。
她可能再也靠不到他温暖的怀抱了。
他再也不能替她遮风挡雨。
她也再也不能见到他,感受到他。
这种认知像是把她的心再一次的撕碎,冰封。
“你费尽心思让我走出前世对婚姻的恐惧,可如今,你亲手再一次毁了我对婚姻燃起的那点信心与期望。”
穆燕姝哭着苦笑,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你在我心里,已经是个不讲信用的人了。”
“可你若是还能在一年里回来,我就原谅你。”
穆燕姝轻柔地抚摸着那座棺木,狠狠地赌气一般的开口,最后语气变得卑微而恳求。
“云峥,若你还活着,你就回来吧。”
“你知道的,我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