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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子,不知为何,本来京城中的人忌惮梨花的“梨”寓意不祥,鲜少在家宅里种植。

可自打那位大人的安宁侯府里种了不少梨花树之后,这种梨花倒是成了京城权贵家中的新潮。

不少达官显贵以为那位喜欢梨花,又听闻那位府里传出对于梨花寓意的解释,不少世家也爱在宴客厅附近种植梨花。

一时之间,梨花树的价格水涨船高,穆燕姝也跟风投了花行。江南盛产梨花树,品相皆上乘,定价又不如京城昂贵。

穆燕姝左手倒右手,小赚了一笔。

如水的银子流入铺面花行,穆燕姝又寻了江南有名的画师,专画带梨树的山水画。

借由那些权臣世家皆想投那位所好,又卖了不少名品山水画。

如此一进一出,燕姝赚了不少。

那阵子婆母与沈墨白两人,都对燕姝和颜悦色了不少。每月进账二房的银两,让两人的生活品质上了一层。

只有穆燕姝的生活一如曾经,丝毫未变。

亦或是,她的生活也变了。

穆燕姝在自家的宅院里看见了满树梨花,洁白纯净的梨花,带着那熟悉的来自故乡乡音的剪影,一朵朵的洁白,与梦境里的那场梨花相逢相合。

每当理帐之后,穆燕姝便打开窗,看看窗外的梨花。

风中是梨花的清爽干净的花香,屋檐下清脆的风铃声响起,穆燕姝驻足在窗前遥望梨花。

……

“云峥……云峥……”

穆燕姝在梦魇里,意识好似落水的人般沉沉浮浮,半清醒半迷离。

“云峥……我记起来了……梨花……”

“云峥……那梨花……”

穆燕姝好似忽的惊醒一般,方才她梦见,沈云峥站在梨树下,一身云锦锦绣,洁白的身影,修长而雅正。

他站在开得正盛的梨花树下,风拂过,带落一树纯白的花瓣雨,簌簌落下的梨花瓣仿佛扬飞的白蝶,招摇而绝美。

沈云峥站在梨花雨前,对着驻足窗前的穆燕姝,伸出手来,笑着唤她,“燕姝,你过来……”

穆燕姝含泪伸出手,刚想靠近他,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极远的距离。

她伸出手,隔空遥望着同样伸出手的沈云峥,可还未靠近分毫,他在花雨中化成一片片洁白的梨花瓣,四散而去……

她惊醒了,发现屋内只有一个沉着脸,拿着蒲扇对着药炉煎药的谢瑾睿,哪里还有半分沈云峥的影子。

穆燕姝从睡梦中惊坐而起,看见了营帐里的一切,意识回笼,才发现谢瑾睿已经放下了蒲扇,站起身,倒了一碗热腾腾的黑黢黢的汤汁。

谢瑾睿端着那碗药汁,一步一步往穆燕姝的方向走,他别扭地绷着一张脸,好似不情不愿,眼眸里满是嘲讽与冰凉 ,嘴里也半分不饶人。

“你倒是在意那人,可偏生不巧了,不是吗?”

“那人身陷囹圄,你被囚禁于此。”

“最后还得我这个你看不见的,给你煎药端药。”

谢瑾睿冷冷地开口,语气好似满是奚落。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桀骜不驯的神情下,满是冰冷与落寞的眼眸里,潜藏着那片漫不经心中,仅存的一点温存。

谢瑾睿握着瓷碗的手一紧。

他另一只手藏在身后。身为望族公子的他,何曾做过煎药这种粗活。笨手笨脚煎药,把自己的手烫伤了。

这样蠢笨的模样,好在她方才睡着没看见。不然指不定她如何笑话他。

“你不必如此。”

穆燕姝淡淡开口,接过谢瑾睿手中的药,一口接一口饮尽。

喝完了就把空碗放在床头。

“谢大人,我睡了几日。”

“两日。”谢瑾睿低声道,他低语道。

“如今倒不如你养好身体。”

“前朝之事,你如今不过一个边流女官,管不了亦管不过来。”

谢瑾睿也不知自己何时说了这样的话,明明只想撇清关系,开口却又关心上了。

“谢大人,多谢。”

穆燕姝闻言,只是低头回话,她甚至不曾抬头看向谢瑾睿一眼。

谢瑾睿看见她的神色,也默默地低下头。

“既然喝了药,再休息休息。”

“那边若是有消息了,我替你传。”

谢瑾睿不知如何开口,有些话如今的他不能说。

毕竟朝堂之上,谁又能确保隔墙无耳。好些事,她知晓的越少越好。

只是谢瑾睿千算万算,不曾算到她对沈云峥情根深种如斯。

知他身陷囹圄,她竟急到吐血。

如此情谊,叫他情何以堪?

谢瑾睿的眼眸里只有淡淡的挣扎与寒冷。

穆燕姝淡淡开口,“谢大人,如今我也照顾不了你了,不如你换个地方容身。”

“凭你谢家的脸面,你哪里不可容身?”

穆燕姝淡淡开口,她闭目,开始在脑海里梳理这些时日的事。前世到时候,她此时已经嫁入安宁侯府给沈墨白挣银钱,她久处深宅不知外头事。

只记得也是在几年后,沈云峥在一次围猎中被人暗算。

可前世一生冗长,她也没有心思去记一个不曾深交过的人,是如何的命运。

穆燕姝记不起,前世沈云峥殒命的那劫难是哪一劫,可如今,她也深知,或许因为他们重生改变了前世应有的轨迹,所以今世必然也是截然不同。

这个局该怎么破。

燕姝只觉得心力憔悴。

毫无头绪。

“你别费心劳力了,好生休息。”

“今夜我宿在屏风外的小榻上守夜,你若夜里不适,记得唤我。”

谢瑾睿拿了空碗起身递给营帐外暗卫,自己吹熄了屋内灯,合衣坐在那锦榻上。

谢瑾睿摸黑,拆了外袍,拆开腰间的布条,取了药上好,再换了纱布。

最后把外袍重新穿好,谢瑾睿合衣躺在锦榻上。

这一场局,戏已开场,便无法停止。

总要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青面。待到把戏台子搭好,按照既定的路线唱完才好。

只是,谢瑾睿在暗夜里,无声凝视着漆黑夜色中的床榻方向,只是这戏,瞒住了一个最不该知晓的人。

不知,当戏演完那一日,突然发现真相的人,会不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