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尝了尝放在沈云峥桌案上的新鲜瓜果。橙黄的果肉冰镇后,脆甜的口感,蜜一般的甜,多水多汁,很是独特。
燕姝觉得口感很好,又多尝了几口。
这是用一尊玄鸟追日纹制成的青铜冰鉴里,厚厚一层碎冰冰镇,中间是切好的橙黄色的一小块一小块瓜果。
以白玉盘盛冰镇甘瓜,置于青铜冰鉴之中,一时间,因为冰的缘故,甘瓜之上寒气袅袅,甘瓜冰透如玉。
“这是从西域齐国的使臣队一起随行送呈陛下的珍贵贡品之一。”
沈云峥淡淡开口。
“这瓜果长途而来,沿途需用不少骆驼皮囊制成的冰镇囊冰镇,又要小心运输,避免碰撞。”
“这是用最好的汗血宝马先行送至的极其珍贵的贡品,方才刚由西域齐国的先行使臣团先行送至陛下面前,以保珍贵贡品时鲜的口感。”
“一共就三个冰鉴,陛下一盏,齐贵妃一盏,还有一盏,在你面前。”
沈云峥笑看穆燕姝因为冰镇甘瓜好吃而微微眯起的眼,好似一只微笑的狸奴,可爱娇俏。
沈云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那看向穆燕姝宠溺的眼神,仿佛无声在说,“真好,燕姝喜欢。”
又仿佛在说,“真好,陛下赐了我一盏,这样我才能给燕姝。”
燕姝闻言,脸颊微红。
燕姝望着眼前那盆吃了一小半的冰镇甘瓜,柔声道,“既然这么珍贵,你怎么不吃?”
“因为所有最好的东西,我想先放燕姝面前。”沈云峥眼眸里,微微的笑意,满是浸润的温柔。
“因为,在珍贵的贡品不过只是一盘瓜果。”
“可燕姝,是我心中的至宝。”
“就你会说话。”燕姝轻点他额头打断他的话。
拿起另一个木叉,给沈云峥叉了一小块,送至他口中。
“既然如此珍贵,你也得尝尝。”
两人笑闹着,直到暮色四合,又到暮色慢慢褪去,青黑色淡淡染上天际,最后夜色如泼墨般坠下来。
夜宴准时开宴,众人盛装以待。
陛下携齐贵妃坐在主位,左侧是西域齐国先到的先行使团,右侧是随行嫔妃与众臣。
“如今初至避暑山庄,各位使臣与大臣们,不必拘谨。”
“且当在自家般,享受着美酒佳肴,奏乐独舞。”
陛下开口,众臣与妃嫔点头行礼,方才入座。
清吹奏响欢乐,美人居中缓缓献出独舞,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推杯换盏间,好不惬意。
谁都没有想到,夜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身体不适而姗姗来迟的楚王纪炎堇,一身华贵的月牙白官服,盛装而来。
楚王纪炎堇只是面色微微苍白,身形挺拔。
纪炎堇踏着月色,信步而来。
如同不染尘世的天上谪仙,矜贵而清俊的青年,穿过形形色色入座的人流,最后走向属于他的座位。
入座前,纪炎堇不卑不亢地对着陛下行礼,“皇兄,炎堇来晚了,是炎堇的过错,请陛下责罚。”
纪炎焐放下手中的酒杯,自上而下端倪了纪炎堇片刻,目光凝视着他清减而清瘦的面容,最后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似乎是安抚纪炎堇的情绪。
可依旧掩不住纪炎焐眸光深深似渊。
“皇弟这是什么话?”
“你身体不适,能来已是幸事。”
“见着皇帝,朕欣喜不已。”
“快,给皇帝赐坐赐酒。”
纪炎焐笑着道。好似一个爱弟的兄长。
纪炎堇闻言,面色淡然,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意,低头道,“多谢皇兄,那炎堇便恭敬不如从命。”
纪炎堇依言坐下。
如今他与芳漪早已达成密谋。
此次的避暑山庄会见外邦使臣,他必须来参加。
同时,也是帮芳漪金蝉脱壳的好时机。
若他纪炎堇留在京城皇宫,芳漪若真出了事,难免纪炎焐疑心他参与此事。
可他纪炎堇将会一直同他纪炎焐在避暑山庄,这也是最好的洗清自身嫌疑的方式。
毕竟,他们联盟图谋之事,还需徐徐图之,这可急不得。
纪炎堇端起面前侍从倒好的美酒,低头轻品,垂下眼睑,遮住眼底如渊般深沉的野心。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各自回到宫殿与住所的人,这是宿在这避暑山庄的第一个夜晚。
沈云峥为了避嫌,也为了燕姝的清誉,并未去寻燕姝。
他独身在文渊阁的书房桌案前,伏案处理堆积的奏折。
同样孤独的,对月影复饮的,还有独住观书阁二层雅间的谢瑾睿。
每一次的宴席,还是朝堂上朝,亦或是入宫办差,谢瑾睿总有各种各样的机会遇见她与沈云峥。
那两个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对视一下,似乎有无限的默契。
每一次,谢瑾睿都觉得一瞬间手中的美酒索然无味。
就好似年少时,他极其喜爱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他骑着它驰骋荒野。
可有一日,他骑着那匹枣红马在荒野时,登山观景后,躺在山顶岩石上小憩。
待他再睁眼,却再也找不到他拴在山下的马。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命人去寻,却了无踪迹。
等到他再寻到时,那马却已经不知用各种手段过户,换了身份,给了另一个世家子弟。
明明是他的马,可母亲却说,只是一匹马,没了再换一匹。
谢家与世家众族向来交好,没必要因为一匹马而闹,坏了两家情谊。
可是,失去枣红马的谢瑾睿,却总是有了戒断的情绪。
谢瑾睿总是在骑别的马时,不由自主想起枣红马。
明明那匹枣红马已经是不属于自己的了。
可是子谢瑾睿依旧还是会有戒断反应。
正如同,某个瞬间,或许是饮多的时候,或许是梦回时分,好似不那么清晰的时候,好似在梦里的时候。
他脑海里还是会有骑着枣红马驰骋荒野的片段。
谢瑾睿也能记起温泉中曼妙的身影,记起他奔赴千里去追匪徒救人,记起那片美到窒息的,山顶的烟火盛会。
他记得初见时她美的令人惊艳。
记得她看烟花时灿烂的笑脸。
记得她医术治人的义诊时的模样。
这些记忆像是淬了糖霜的毒,总会在他意志不坚定时侵入他的意识,占据他的意识,然后无限地把那些他压抑在心底的渴望放出来。
饮鸩止渴般,让他沉沦假的幻觉中,一次又一次,明知是虚妄,却不愿意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