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刮的是什么风?”
谢瑾睿慢条斯理地伸手,书砚替他整理好袖口,又用侍从递上来干净地毛巾给他擦拭干净手之后。
谢瑾睿才悠悠然拿起面前的茶杯,浅饮一口这茶肆的招聘。
“把穆小姐吹来了。”
“往常哪次不是需要我递拜帖,穆小姐才会赏脸见上一面。”
今日原本是谢家的春日宴,谢二夫人同谢大夫人给他物色了几家门当户对的贵女,打算借着这次春日宴的由头给他相看。
自今春穆燕姝定亲之后,谢瑾睿识趣地不再与她有任何联系,就好似他们之间从来不熟悉。
谢瑾睿对婚书松了口,同意母亲安排,只要对方合适,人品优良,都可。
谢瑾睿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忽然觉得,或许没有那个自己最想成婚的人,那么,谁又未尝不可。
高门选亲,谁又不是为了门第联姻。谁都不一定嫁的喜欢的对象。
只要那人合适,母亲喜欢,又未尝不可。
只是每每上朝见她的时候,即便是谢瑾睿很是小心克制,有时不经意间,也会将视线遗失在她的背影里。
今日本该下值踏上谢家京郊别院的春日宴,可偏生书砚递上穆燕姝的邀请函时,原本看了内容的他打算放弃。
谢瑾睿伸手就把那封邀请函扔到烹茶的炉子里烧了。可是当马车往京郊的方向行了一半之后,谢瑾睿黑着脸,喝令车夫亲自去京郊设宴的园子一趟,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这次参宴。
转头却让书砚代替车夫驾车回头,去赴穆燕姝的私宴。
谢瑾睿闭目,黑着脸,他心里清楚,那人若不是有求于自己,可不会在这样的光景给他递上拜帖。
彼时她有婚约,见外男需避嫌。
这事她不曾求助沈云峥,只怕这事也较为棘手。
穆燕姝见他言语清冷,面色冷淡,却笑着同他打招呼,“谢大人如此聪慧,必定是猜到,燕姝有事,想求助于谢大人。”
穆燕姝笑得温婉,她今日倒是不避嫌穿着女装,可谢瑾睿也到底是不舍得耽误她的声名,到底是叫书砚将马车上挂着谢字的灯笼取下放在车内,才让书砚驾驶马车到这。
谢瑾睿进来时也算谨慎小心。
可一入雅间,谢瑾睿面上又是那副清冷至极的模样。
毕竟,难道他就得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谢瑾睿可不想让穆燕姝有这样的认知,省的她以为自己如此清闲,如此的期盼见她。
谢瑾睿人冷话更冷,一出口便是,“何事?”
“何事沈大人帮不了你,需要求到我这?”
谢瑾睿正襟端坐,面色如常。
以他对穆燕姝的熟悉,穆燕姝所求之事,必定同她自己无关。
她很少为自己的事求人,哪怕是上次被绑匪绑走,也不曾开过口求他。
他有自己世家公子的矜贵桀骜,穆燕姝门第不显,可偏生又执拗又倔强,她刻在骨子里的桀骜与骄傲,不会比她少半分。
“是我在京郊与城内办了义学。”
“如今临近科考,不少外地学子入京,本地的一些寒门百姓的学子亦在义学里。”
“今年春闱首次举办女子科举考试,不少世家将京城能够请的私塾先生都重金挖走。”
“我的人寻了许久,大多数的先生都已有主雇。”
“可谢公子出自谢家望族,族中族学必定有不少私塾先生。”
“燕姝也知,世家族学的授课先生一般不会对外授课,可此事关乎寒门学子科考大事,若谢大人愿意牵线搭桥,我愿以市价的两倍重礼聘请授课先生,入义学讲学。”
穆燕姝也明白谢瑾睿不算谢家本家,这样开口去问着实也不一定能成。
可是她还是问了。
谢瑾睿闻言沉默片刻,半晌,才问出一句。
“你今日见我,便只是因为这事?”
谢瑾睿的面色清冷愈发,就连眸光也森冷不少。那眸光森冷之下,还有一丝难以为人所发现的落寞与嘲讽。
“确实,只为此事。”
穆燕姝老实回答。她的回答太过真诚,干脆,谢瑾睿挑不出半点掩饰的痕迹。
他就知道,谢瑾睿在心底自嘲。
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谢瑾睿不由得冷哼一声,冷冷开口。
“私塾先生的事,谢某与谢家,愿意为天下寒门学子谋福祉。”
“此事,你将义学地址给书砚,需要几人,告知书砚,书砚会将后续的事办妥。”
谢瑾睿低垂眼眸,再次轻尝一口杯中清茶,茶香四溢,唇舌间洋溢着独特的滋味。
这茶肆,倒是用的是好茶。
“如此,燕姝替义学的学子,多谢谢大人伸以援手。”
穆燕姝闻言,笑若桃花。
那容颜映在春日日辉里,明媚温暖。
谢瑾睿不动声色看着燕姝,并不开口。
“还有旁的事相求吗?”
谢瑾睿淡淡开口,他发现如今他只能同她以这样公事公办的口吻对话。
如今他与燕姝同朝为官,可到底男女有别。
便如此刻,两人即便对话,也都是留了侍从与侍女的。
“并无旁的事相求,谢大人,既如此,听闻今日谢家府邸在京郊别院设了春日宴,想来谢大人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一趟。”
“这边燕姝以薄礼感谢谢大人前来,请大人务必收下,以表燕姝打扰大人的歉意。”
“燕姝便不再打扰谢大人参宴,祝愿谢大人这般英年才俊,今日的春日宴,必定大放华彩,心想事成。”
燕姝把一番话说的漂亮又体面。
谢瑾睿闻言,神色愈发森冷几分。
倒真是有用时求上门,没用时就把人送走。
谢瑾睿倨傲地抬眸,冷哼一声,“那便多谢穆小姐的盛情款待。”
“书砚,咱们走,去春日宴。”
谢瑾睿板着一张脸,冷冷地凝视着穆燕姝,起身转身,大步流星带着书砚原路返回,乘上马车,对着书砚吩咐道。
“书砚,去春日宴。”
谢瑾睿闷声冷冷吩咐。
“可是,主子,您前脚不是刚让车夫去京郊别院同长辈告假?”
“算算时辰,那车夫大约已经到京郊别院了。”
“那有什么,”谢瑾睿冷哼一声,“主子就不能病好了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