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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盛宠,亦是臣最大的赏赐。”

沈云峥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地面,跪着的他,声音沉稳又带着无比真诚,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

“如今陛下赐臣掌管督卫司长,这已是臣从前在微末时,连肖想都不敢的荣宠。”

沈云峥抬眼时,目光诚挚地望向龙椅上的帝王,眼底无半分贪念。

沈云峥有的,只有权臣对陛下无限的崇敬与服从,这是臣子该做的,为人臣子的本分。

“陛下每年赐臣丰厚俸禄,另有赏金不断,又赏下数座宅邸、良田商铺等产业,陛下对臣,已是圣眷深厚。”

“臣一家上下,吃穿用度早已丰足,实在无需再多产业傍身。”

“更何况,陛下还赐了臣尽忠报国、为陛下分忧解难的机会。”

“只要云峥能替陛下效犬马之劳,能守着大盛江山,能替陛下扛下风雨,云峥便已是满心知足。”

“这些于臣而言,便是此生最大的荣幸。”

话音落,沈云峥再次深深磕首,额前与金銮殿的金砖相触,发出轻而沉的声响,尽显为人臣子的恭敬与赤诚。

龙椅之上,纪炎焐指尖轻叩着扶手,方才眼底凝着的那一点微微猜疑,竟被这一番话尽数化解。

纪炎焐望着跪地的沈云峥,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给他伴读的白衣少年郎。

那时的沈云峥也喜爱穿一身素衣,有着一身傲骨与纯粹,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守着本心行事。

这么多年过去,沈云峥手握督卫司重权,身居高位,竟还是当年的模样。

纪炎焐暗自思忖,北境那桩输送利益的案子,沈云峥大抵真的只是意外撞破。

之前的探子也说,他在休沐期离城前往北疆是救那个女商。这与沈云峥提前给他递上的奏折相符。

言辞一致,似乎真是巧合。

只是如今这条利益链条断了,国库的亏空却成了难题,只能从长计议,再寻良策。

纪炎焐的目光落在沈云峥虔诚的身影上,思绪却忽然飘远,想起了一张温婉清丽的容颜,那是在香山温泉别院偶然见过一次的女商,穆燕姝。

沈云峥这次离京就是为了救她。

此前宫中与坊间,本就有不少流言,说沈云峥与那位穆氏女商之间有着不一般的羁绊,后来又听闻,沈云峥此次从北境回京,还带回了一个义子,隐约也与那穆燕姝有些关联。

纪炎焐对穆燕姝虽接触不多,却也早有耳闻。听说那女子颇有经商的天赋,连他私下交托的一些私产,经她打理后,竟比朝中专门的管事还要妥当,收益翻了数倍。

就说这次的赈灾款,国库拨出的银钱是根基,纪炎焐的私产、沈家与楚家主动拿出的物资是主力,而穆燕姝的产业,也捐出了大批粮食与布匹,算下来,这几方竟是赈灾的大头。

反观那些世家权贵,不过是捐了些表面的银钱走走过场,那点数目,怕是还不及他们平日里几次宴饮雅集的花销,实在算不得什么。

纪炎焐收回思绪,重新凝视沈云峥,开口时却比初时语气缓了几分:“云峥,你此次在北境破了贪腐大案,又督管赈灾事宜有功,朕若不赏,倒显得朝中赏罚不明了。”

纪炎焐眸光似鹰隼般锐利,他微微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沈云峥,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缓缓道:“那朕问你,若是朕把这份封赏,转赐给你举荐的那位皇商,穆燕姝,你可愿意?”

那日香山别院的场景忽然浮上心头,纪炎焐记得,当时沈云峥与谢瑾睿望向穆燕姝的眼神,都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般专注那般珍视。

纪炎焐发觉,原来那日沈谢二人看向穆燕姝的眼神,就像当年的自己,望向凌芳漪时的模样。

纪炎焐望着眼前的沈云峥,他竟莫名想起了年少时困于情中的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一人,其余的功名利禄,仿佛都成了浮云。

果然人啊,即便是再风光霁月的高岭之花,原先说的那些无心情爱的豪言壮语,都会遇见一个中意的女娘来收他。

纪炎焐心中自有考量。

扶持穆燕姝,既不算重赏沈云峥,又能遂了沈云峥的心意,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沈家成为第二个凌家。

凌家当年因权势过盛,功高震主,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那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因为那场灭门,凌芳漪从此青灯古佛,再也不问世事。

自那以后,凌芳漪就像是烙在他心底的一道疤,每每想起,只觉得心疼不已。

无法苛责是因为心感愧疚。

如今沈云峥手握督卫司,已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若再给予重赏,让其权势再涨,便会打破如今朝堂的平衡。

大盛的朝堂,如今本就维持着微妙的均势。以谢家为首的世家一派,早已臣服于他,为他所用。寒门出身的官员自成一派,与世家那派并不和睦。清流文臣秉持礼法,直言进谏,与这两派也不和。

沈云峥统领的督卫司,掌监察与护卫之权,威慑朝野。陈哲远为首的内监,打理宫中事宜,忠心耿耿。

还有镇守四方领土与京城内部的武将一派,守护着大盛的疆土。

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才让朝堂安稳,这是纪炎焐苦心经营多年的结果,他绝不会轻易打破。

沈云峥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再次跪地磕头,谢恩的声音里,除了诚恳,还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请求。

“若是陛下愿意成全臣的一片痴念,臣无比感恩陛下的成全。”

“只是陛下,燕姝是女商出身,在旁人眼中,终究是门第卑微。”

沈云峥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俯身再次磕头,姿态放得极低。

“不瞒陛下,臣早已对燕姝倾心,有意娶她为妻。”

“奈何臣家中祖母,素来看重门第,始终看不上燕姝的出身,执意不肯应允这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