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闻言,也认同沈大夫人的话。但并未动摇,这时,沈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也开始悄悄撺掇,“老夫人,你听说过城南张大官人家那个主母吗?”
“我外甥在城南张家做守卫,听外甥说,她家主母这几日便带着贡品与香火钱来福恩寺还愿。”
“听说这张家主母来佛前替自个儿的嫡女求姻缘,也在这福恩寺抽了个签,签文指引迷津,说一月后她女儿能寻觅如意郎君。”
“初时张家主母也不信,后来真的一月后与大理寺卿结缘。”
“奴婢觉得,既然老夫人为大公子的伤而彻夜难眠,不如替大公子的求上一支,问问他身体何时能痊愈,也让府中上下都能安心。”
“毕竟满京城都在传,福恩寺的签最灵验了。”
心腹嬷嬷这一开口,沈老夫人本就惦记着沈云峥的伤情,闻言脚步顿住,望着那乌木缠枝莲纹签筒,终究还是动了心。
毕竟,来都来了,别人这么远赶来求签的都有,她顺路求一支签,听听那高僧讲解签文,辨一辨吉凶,也是好的。
“也罢,便求一支,问问佛祖指示。”
沈老夫人从僧人手中接过签桶,手腕轻轻晃动,里头的乌木竹签碰撞在签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沈老夫人闭目虔诚地晃了约莫五息,缓缓倾倒签筒,一支签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掉在较远的地方。
那支签落地的时候,沈大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身形极快的第一时间蹲下捡了落在远处的那支签,转身双手奉上递给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接过签,丫鬟与嬷嬷一同扶她起身,拿了签去偏殿找大师解签。
偏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的间隙撒入偏殿,在偏殿正中的送子观音像旁。
那位僧人眉目慈和,白色虬髯,身披袈裟。
高僧端坐于偏殿一侧的铺了黄绸的案牍之上,替香客们寻手中的签对应签文,进行解签。
沈老夫人握着手中的签,心中忐忑,都说这福恩寺的签灵验,可当真要面对解签,她心中七上八下的,乱的很。
终是轮到沈老夫人解签,沈老夫人坐下,递上乌木签,沈大夫人站在沈老夫人身侧,旁的侍女嬷嬷都站在两人身后。
解签那位悟静僧人,接过沈老夫人递过的竹签,看了一眼签上的编号,又翻开案上泛黄的签诗簿,指着其中一页对老夫人与沈大夫人道:“这位老夫人、这位夫人请看,此乃这次抽到的签诗。”
二人凑近,只见签诗簿上那一页写着四句诗:“病煞缠身久未除,孤星照命恐难扶。红鸾若能及时至,可破黄泉路半途。”
沈老夫人与沈大夫人闻言,皆是眉头一蹙。
沈老夫人更是沉不住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师,这签诗是什么意思?还请明说。”
悟静僧人指尖捻着佛珠,神色凝重却不慌张,缓声开口娓娓道来:“此签为上签,非上上签,吉凶全凭取舍而定。”
悟静僧人先点明签的品级,见二人神色一紧。
悟静僧人对着老夫人与沈大夫人行合十行礼,缓声开口:“这位老夫人,这位夫人,敢问府上可是有人身体抱恙,病重?”
沈老夫人闻言心中微惊,眉头微蹙,眸色凝重:“是我孙儿,大师猜的对。”
“‘病煞缠身久未除’,指您孙儿的身体病煞缠身,寻常汤药难以除根。”
“‘孤星照命恐难扶’,则是说他命格孤硬,若是放任他独身一人,病体难扶。”
“若如喜气相衬,这沉疴怕是难以痊愈,久拖下去,恐有早逝之虞。”
“什么?”沈大夫人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紧紧拉住老夫人的衣袖,“婆母,这可如何是好?”
沈老夫人的指尖也微微发颤,但终究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强自镇定道:“大师,那后两句‘红鸾若能及时至,可破黄泉路半途’,又是何解?”
“老夫人莫急。”老僧合十行礼,声音沉稳如钟,“红鸾星动,指的是姻缘喜事。”
“若能为那位爷早早安排婚事,以红鸾喜气冲散缠身病煞,便能破解这早逝的结局。”
“不仅能让那位爷因婚事冲喜而褪去身上久病沉疴,使其逐渐身体康健,更能为家族添福。”
悟静僧人说完此话,面前两位夫人的眼眸里慢慢迸发出一丝希望,好似久旱逢甘霖般,找到了光亮。
哪知悟静僧人话锋一转,“可若是迟迟不办,或是选错了姻缘,这上签的吉兆便会落空,依旧难逃厄运。”
悟静僧人这句话瞬间将方才燃起的那点光亮浇熄,气氛又变得凝重。
只听见悟静僧人顿了顿,补充道:“此签最是特殊,非天定吉凶,而在人为选择。”
“佛祖的指示只给了转机,能否抓住,全看两位夫人的决断。”
沈大夫人听得眼睛发亮,忙道:“婆母,悟静大师说了,冲喜能救峥儿!咱们可得赶紧为他寻一门好亲事才是!”
沈老夫人沉默不语,面色凝重,目光落在那支竹签上,心头翻涌不休。
如今的情况,有些难办。
别说沈云峥僵着不愿意成亲,就说那些门当户对的贵女,好似家中长辈一一都改口不愿与沈家联姻。
就连家中官阶不如沈家,又无侯府爵位傍身的那些人家,递了云峥的婚帖,也都悉数以各种理由退回。
如今真的除了那穆燕姝的婚书还压在她院里,没有去办,她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到这冲喜的人选。
悟静大师见沈老夫人于沈大夫人沉默不语,只得低声提及,“两位夫人,签文已经阐明,这契机稍纵即逝,得靠自己争取。”
“这边签已解完,两位夫人不如先带着签文回去思量一番,也未尝不可。”
悟静大师开口,沈老夫人与沈大夫人柔声道谢,离开偏殿回到原先订好的寺院借宿的客房。
沈老夫人闭目,满脸愁容,内心似乎满是煎熬。说到底,她打心眼里看不起穆燕姝这样的女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