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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四,本是祭灶的日子。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宅院的檐角还凝着未化的冰棱子,日头也还没升高。

桃夭和梨落就揣着碎银袋,踩着青石板上还未化的薄霜,坐马车去了山下村庄的集市。

回来时,两人手里的竹篮都是沉甸甸的,里头装着祭灶用的花饧米饵的制作原料。

还有刚从农户那里买来的新摘的柏枝、黄澄澄的橘子,以及裹着糖霜的柿饼。

两人刚进府门,就直奔小厨房。

小厨房的灶火早就生起来了,灶台烧得旺旺的,铁锅上氤氲着白色的热气。

桃夭负责揉面,雪白的糯米粉里兑了温水,桃夭一双巧手将白面揉得软糯筋道。

梨落则在一旁熬糖浆,金黄的糖浆是融化的糖,熬着熬到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漫了满屋。

两人配合着,一人将米面团揪成小剂子,按扁,裹上熬好的糖浆。

一人将裹了糖浆的面团再团成圆滚滚的模样,放进蒸笼里。

不多时,一笼花饧米饵就蒸好了。

桃夭掀开笼屉的瞬间,热气裹挟着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米饵是晶莹剔透,沾着糖霜,看着就馋人。

桃夭捏起一个尝了尝,甜丝丝、黏糊糊的,忍不住眯起眼:“这味儿,比去年的还好!”

梨落笑着看她拍掉手上的糖渣:“先别贪嘴,办祭灶神的正事要紧。”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花饧米饵装盘,又把灶台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灶台后面正中供着灶王爷的画像,桃夭恭恭敬敬地将米饵摆在牌位前,又摆上今早刚送到府邸的新鲜瓜果。

如今她们随燕姝住在香山顶的楚家宅邸,远离了京城的喧嚣。

每日天不亮,就有山下的农户挑着新鲜菜蔬送上门,府里的铺子也会按时送来米面粮油等必需品,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一切摆置妥当,两人才转身去了燕姝的院子。燕姝正临窗看书,身上披着一件藕荷色的披风,晨光落在她鬓边的珍珠钗上,柔和了眉眼。

“小姐,祭灶神的东西都备好了,您去瞧瞧?”桃夭脆生生地说。

燕姝放下书卷,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走吧。”

三人一同来到小厨房,桃夭点了九炷香,先递给燕姝,再是梨落,最后是自己。

燕姝接过香,对着灶王爷的牌位拜了三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袅袅青烟升起,映着她眉眼间的温婉。

桃夭在一旁念念有词:“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我们小姐岁岁安康,保佑这宅子平平安安。”

梨落听着,忍不住笑:“你这嘴,倒比那糖稀还甜。”

祭灶仪式完毕,梨落便开始分装东西。

她取了几个干净的瓷碟,将今早送来的柏枝剪了小段,又挑了最饱满的柿饼,看着卖相不错的橘子,一一摆好。

梨落一边摆一边念叨,“按老规矩,宅子里的主子都得送一份,讨个‘百事吉’的好彩头。”

燕姝的屋里,自然也摆着一份。

那柿饼裹着厚厚的糖霜,咬一口就能甜到心坎里。燕姝看着诱人,伸手就想去拿,指尖刚要碰到碟子边,却被桃夭眼疾手快地端走了。

“小姐,不对不对!”桃夭捧着瓷碟,笑得眉眼弯弯,振振有词,“这叫‘百事吉’,有讲究的!”

燕姝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什么讲究?”

“要先折一段侧柏枝,再掰一块柿饼,最后剥一瓣橘子吃。”

桃夭将柏枝递到燕姝手里,满眼期待。

“这三样的谐音是‘柏柿橘’,可不就是‘百事吉’嘛!小姐你最近好像有点霉运缠身,如今新年将至,走一遍这流程,定能转转运。”

桃夭一口气说了好多,语气里满是关切。

燕姝低头看着手中的柏枝,柏叶青翠,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莞尔一笑,颔首道:“你说得对。难得我们桃夭这么上心,该有的流程,自然不能少。”

燕姝依着桃夭的指点,先折了一小截柏枝,又掰了一块柿饼,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最后剥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桃夭看着她吃完,才算放下心来,拍着手道:“这就对啦!今年小姐定能事事顺心,百事大吉!”

燕姝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柿饼许久不曾吃过,如今尝一口,倒觉得格外新鲜。”

“小姐喜欢就好。”梨落在一旁温和地笑着,柔声提醒,“只是这柿子本是寒凉之物,做成柿饼虽稍好些,却也不能贪嘴,吃一枚解解馋便罢了。”

燕姝点点头,浅笑道:“放心,我就吃这一枚。”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管家来了。他躬身道:“小姐,九合堂送来的泡屠苏酒的药材到了,我又让人从酒窖里搬了几坛十年陈的花雕,您看,今日就泡上?”

燕姝眸光一亮,“甚好。”

梨落闻言,立刻让人把药材和酒坛子搬进屋里。

坛口一开,醇厚的酒香便漫了出来。

三人围在桌前,开始分拣药材。桃夭拿着药方,一一对照:“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这些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她仔细地挑拣着,将杂质剔除,梨落则负责称量,分量拿捏得丝毫不差。

燕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指尖轻轻拂过酒坛的纹路。

药材被一一放进酒坛里,金黄的花雕酒没过了药材。桃夭取来红绸,仔细地将坛口封好,又用麻绳扎紧。

“这样密封起来,静置足了,药性才能完全融进去,元日喝着才够味。”

燕姝看着那一排封好的酒坛,眸光微沉,轻声道:“这屠苏酒,年年浸,年年做,年年元月初一饮屠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年年酒相同,年年人却不同。”

“桃夭,”燕姝抬眸,吩咐道,“你让人把这十几坛子酒,都送到小厨房的地窖里存着。”

“好生看管,等到元月初一,我们再一同开坛饮屠苏。”

“是,小姐。”桃夭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