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这肌肤似雪,容颜如玉,即便没了与沈大人的婚约,往后也是能有一段好姻缘的。”
梨落见穆燕姝低头闭目,面色清冷,郁郁寡欢的模样,以为穆燕姝是为了沈家要退婚的事而伤神,她不由地想要劝慰。
“梨落,我没有因为这胡思乱想。”
“缘分有天定,该到时,自然会到。”
穆燕姝淡淡地开口,她轻叹一声,“桃夭大大咧咧,退婚的事让她出面,以她的脾气,自然明日里不会对沈家人有好脸色。”
“这样一来,倒也算好事。”
“只有看上去像真的动了气,这退婚之事才有几分像是真的。”
“梨落,”燕姝睁了眼,望向梨落,“这边,有件事要托你偷偷去做。”
“不要声张,你去一趟九合堂,取些治伤的药,多多益善。”
“然后去我书桌内的暗格里,找到那暗格里画像上写的地点,找到画像上的那个人,然后把这些伤药交给他。”
“那人收到,自然明白了。”
“往后若是与他有信件,你便让他去绣坊上门取衣物的缘由,专门递信于我。”
“这样,也不引人注意。”
燕姝淡淡地吩咐,梨落点头记下。
第二日,果然楚家绣坊一早开门,沈家人便上门来讨要婚书,桃夭果真没给分毫好脸色,又是递婚书匣子与那份厚礼,又是阴阳怪气地暗讽。
“当初这婚约是沈大人自己在江南一定要我家小姐同意软磨硬泡去娶来的,什么如今是说退就退。”
“但我家小姐是仁义的,感念沈大人的仁义,自愿成全大人仁义自愿退婚。”
“这婚书在这,自此便不再有瓜葛。”
好在退婚书时比较隐秘,暂时也不经外传。等穆燕姝退的婚书送回来时,最难受的就是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听了下头来回禀的话,原先她也隐隐有猜测,这带回来的义子与不成婚是不是云峥为了说服她接受穆燕姝做的虚晃一招。
可她这几日把沈云峥关在祠堂上了家法,又命他不吃不喝在祠堂里反省,这都过了好几日了,云峥依旧不松口。
昨夜她亲自去祠堂见了沈云峥,以为他总该认错,却发现沈云峥不仅不上药,不吃不喝,人倒是病倒了,又是发烧,又是伤口感染。
沈老夫人眼见着自己个儿这么些年两代人当中如今就沈云峥一个出息的,安宁侯府未来的顶梁柱,安宁侯府富贵荣华的不得靠沈云峥。
这些打骂惩罚都是吓唬沈云峥的,她总真不得把自己的宝贵孙儿给整死,任由安宁侯府交代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义子身上,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让全大盛京城的人来瞧安宁侯府的笑话!
偏生沈墨白那也是个不出息的,讲实话,不是沈云峥需要安宁侯府,是安宁侯府需要沈云峥撑脸面。
那府医忙着治了一夜,可见人就是转醒了,沈老夫人刚起身走到床前,还未开口问他身体如何。
就看见一身病怏怏的沈云峥,面色苍白,满脸病气,虚弱至极,病怏怏的模样,这哪里还是离京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锦绣公子。
“你去,把之前穆家的那份婚书去要回来,把那婚书退了。”
“我这身子,我自个儿明白,之前江南中的毒,加上这次刺杀差点儿没命受的重伤,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医师本就说我的毒若是还解不了,也没几年活头了。”
“就我如今这情况,哪位女子嫁与我,都是祸害人家一世,不过几年光景就要人守活寡,是要遭天谴的。”
“能有几年活头就几年,我把沈云礼养好了,以后安宁侯府与母亲与祖母,还有盼头。”
沈云峥躺在床上,对着身前的昭雪吩咐,他许是受伤的缘故,连话都讲得断断续续。
这一下,沈老夫人听见了这些,登时就是焦急如焚,她那苍老的步子都迈得快了一些,坐到沈云峥床边,一脸关切地拉着自己的孙儿的手。
沈老夫人有些难以置信,自己个儿活泼乱跳身体倍好的孙儿,怎么就没几年活头了?
“峥儿啊,你别吓祖母,你怎么就活不了几年了?”
“呸呸呸,这是哪个庸医的结论,看祖母不掌他那乱七八糟胡说咒你的嘴。”
“峥儿啊,你可是祖母心尖上的宝贝儿啊,祖母尚且在世,你怎么舍得先祖母而去呢?”
这下沈老夫人握着沈云峥的手,难过地哽咽起来,她老泪纵横,哭的情真意切,“你把你的病,老老实实给祖母交代清楚。”
沈老夫人对沈云峥一向严苛,可是此刻,乍一得知,沈云峥命不久矣,她心中更多的是愧疚与自责。
早知如此,不该对沈云峥自小过于苛责。
早知如此,当初他要娶穆燕姝,她就不要放不下侯府的虚荣与脸面,以门不当户不对逼沈云峥发誓退亲了。
如今看云峥这般满身病气,又万念俱灰的模样,沈老夫人当真悔青了肠子。
原先她巴不得沈云峥离穆燕姝那狐媚子远远的,越远越好。
她原本打算清了那穆燕姝出局,扶正了自己个儿孙儿的想法,再把萧语墨这样娘家与云峥有助力的名门闺秀嫁给云峥,日后这安宁侯府不得愈发蒸蒸日上,峥儿也会前程锦绣。
哪里知晓命不由人,若峥儿所言为真,那满京城哪个女子还愿意嫁给短命的沈云峥,那峥儿还要退了穆燕姝的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都脚。
想起自己曾经装病逼沈云峥发誓退婚,她如今就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可如今,万一沈云峥中毒的事再传出去,那可怎么是好?
难道偌大的侯府家业,真的要交给一个外人的孩子?不交给外人孩子,就沈墨白那终身发配边疆,用不受朝堂录用的废物能交?
这一想,沈老夫人哭的更厉害了,一边对着沈云峥哀嚎,“峥儿,我苦命的峥儿······”
一边疯狂地哭泣,“峥儿,明儿个,祖母去把全京城最好的医师都给你请来,你万万不能如此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