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一边闭目假寐,一边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不随春熙一同,和外祖父共坐同一马车?
她到底是为什么才要留在这地狱般的修罗场。
方才穆燕姝受不了两人时而友好而关切的目光注视,时而互相冷若冰霜充满敌意的眸光警示,她便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低头翻看。
穆燕姝心里嘀咕,这两人,偏生都是身份高贵有那么点权势的,惹不起,躲得起。
一个同他讲清了没可能依旧死缠烂打,这几日好几次同她说,只要没有成亲结为夫妻,一切皆有可能。
一个说是已有婚约,一年后闹着要成婚,虽说如今还想着隐瞒,为的是搞定祖母。
可是自从多了谢大人这位无孔不入的狗皮膏药后,那剩下的一位也开始抽风了,学起了无孔不入的技能。
这两位,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于是穆燕姝看齐了医书,好像自带屏障般,放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彼此互相出招。
穆燕姝看书久了,就想伸手去够那茶几上放着的几碟茶点。她素手一伸,还没碰到桌上那茶点子的碟子边,那桌上的两碟茶点已经被一左一右两人拿手中了。
左边是一身红衣似火的谢瑾睿,捧宝似的捧着一碟子牡丹乳花糕,蓝色的圆形瓷碟,衬得那精致多彩的牡丹花样造型的糕点愈发精美。
“燕姝,你看了这么久的书,饿了吧?”
“尝尝我前几日叫了家中的仆人从京城赶来,他做的一手茶点简直整个大盛京城都算得上数一数二。”
“要不然你尝尝我今早让他特意做的牡丹乳花糕。还有一点热乎呢!你尝一尝?”
穆燕姝见状微微一笑,她的手还悬停在已经被两人拿空了茶点的桌面上。
她闻言正想顺着谢瑾睿的意思拿一块尝一尝省的拂了谢瑾睿的面子让人下不来台,到底一片心意。
可穆燕姝还未伸手去够,就听见右边一身月牙白云纹锦衣的沈云峥清了清嗓子。
“燕姝伤口未愈合,自然不适合吃那些徒有外表精美,花里胡哨的甜腻的东西。”
“这些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燕姝,这是我让医师特意为你研制的药膳茶点,虽不是十分甜腻,但胜在对你身体好,要不然,你趁热尝尝?”
沈云峥难得温柔了一回,他顺手递上一盏白玉瓷碟,里面精致的几块颜色各异的方糕,朴素无华。
这一下,燕姝这只手,是尴尬地无法动弹,僵立在两碟糕点的正中间。
她面色微微犯难,左边是谢瑾睿期待的眸光,人家好歹救她一命。
右边是沈云峥虽是清冷依旧的容颜,可眼眸里也算是小心翼翼的温柔藏在其中。
沈云峥亦然对她有恩。
这一次,她望着左右期待的眼神,心里真想拍死自己那只想要拿东西吃的手。
有什么好吃的臭手一只,要是不伸一点事都没有。
穆燕姝有些悲哀地看着眼前的桌子,忽然灵光一闪,看见了桌案上的茶杯。
不愧是天无绝人之路,穆燕姝浅浅一笑,伸手越过两人递来的茶点,径直捧了桌案上摆着的那个盖碗茶。
“不好意思,看书久了,嘴有点干,喝口茶润润喉。”
穆燕姝连忙将那盏无人问津的盖碗茶捧到面前,开始四两拨千斤般,将和稀泥的艺术进行到底。
“等等!”
“别喝!”
谢瑾睿与沈云峥两人面色各异,异口同声地对着燕姝道。
可是为了表现自己很渴,燕姝打开盖碗茶已经猛喝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烫了嘴,穆燕姝终究没忍住,当着两人的面,一口喷在了桌上,还有他们精心准备的茶点上。
苍天啊,这一刻穆燕姝真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算了。
这绝对是这一世,她最悲催的时候。
一位是谢家的公子,一位是未来的安宁侯,然后她一口滚烫的茶水,不仅喷了两人精心准备的茶点,还均匀地喷了两人一脸和一身。
“对不起,”穆燕姝欲哭无泪,“这茶水实在太烫了,我不是故意的。”
穆燕姝满怀歉意地从身上拿出绣帕,正打算替两人擦脸,可拿出绣帕的那一瞬间,面对两人冰冷的眼神,那种好似剑拔弩张般的氛围,穆燕姝的手,又一次尴尬停在了半空。
她灵机一动,想了个馊主意,装作没抓稳的样子,那绣帕从她的指尖滑落,落在了满是茶水的桌面上。
“不好意思,手滑了,没抓稳。”
穆燕姝当真求生欲满满。
为什么这两个人如此幼稚。
为什么这样的修罗场她要出现在这?
为什么没有一个是她穆燕姝可以得罪得起的?
要不是她机敏聪慧,真是怎么圆都圆不回来。
于是她尴尬地坐在主位,看着两人各自从身上抽出的锦帕,擦拭自己身上的茶渍,而穆燕姝只好坐在锦榻上,尴尬赔笑。
这一遭平息之后,穆燕姝是既不想喝茶,也不想吃茶点,她索性安分守己拿着医书打发时间,后来觉得假寐更合适,便挑了个合适的时候,往哪儿一靠,闭目就是假寐。
毕竟,这修罗场谁爱面对谁面对,她没有办法在一个这样公开的场合下这任何一个人的面子。
她可以在私下与那人说得清清楚楚,可是有第三人的时候,她总得考虑旁人的脸面,毕竟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沈云峥与谢瑾睿看她睡去,两人也不再出声,各自闭目养神,谁也不与谁多语。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穆燕姝从假寐,慢慢真的熟睡。
期间手中的医书掉落,沈云峥眼疾手快,顺手捞住了下坠的医书,拎起来放到穆燕姝的座椅旁,小心翼翼地摆正。
谢瑾睿抬眸,看见眼前比他快了一步的沈云峥,收回伸出而停在半空中的手。
“沈大人,”谢瑾睿斜视沈云峥,嗤笑道,“你也就这献殷勤讨人欢心的时候,比旁人多几分心机,快上几步!”
沈云峥闻言,挑眉一笑,勾唇道,“谢大人,承让了。”
“若是燕姝喜欢,得她欢心,我自是愿意多用几分心机。”
“不像谢大人,老是慢半拍,这是不是叫,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