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燕姝梦里好似回到了娘亲出殡的那一日,她抱着娘亲的牌位,送娘亲入土。
自那以后,穆家就没有一个真心疼她的人了。穆家的穆,是穆清瑶和诚儿的穆。
而燕姝,不过是一个娘亲早亡,生父不念,继母不疼的嫡女。
她梦回到出殡后,娘亲房里的衣物都被搬空,继母万氏同父亲说,娘亲是病死的,那些遗物或许带有病气。
所有曾经娘亲屋里的不少东西都被搬的搬,烧的烧,卖的卖,只有娘亲临死前亲自交给她藏的东西幸免于难。
娘亲身边伺候的老人,在娘亲死后的几年内,陆陆续续因为各种由头被继母逐出穆府。只有她身边两个自小陪她的丫鬟幸免于难。
穆燕姝依稀间,仿佛梦到娘亲的身影,站在空荡荡的曾经娘亲的房中。
可是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没有娘亲。
没有亡物。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又一片。
正如她那颗心,早已空荡孤寂,碎成不知道多少瓣。
穆燕姝仿佛依稀间,伸手握住了娘亲的手,她一边泪流满面,一边伸手握着娘亲的手。
“娘亲,阿娘,娘亲······”
“娘亲,别走······”
“娘亲,不要离开姝儿······”
“娘亲,别走······别丢下我······”
“娘亲······别丢下姝儿,带我一起走······”
穆燕姝闭目,泪流满面,她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梦魇,握着沈云峥的手,无意识间紧握。
沈云峥守在床案,看着高烧的她,昏迷不醒,烧的糊涂了开始抓住他的手不放呓语,低声请求。
燕姝带着哭腔念的每一声,都是那么的卑微,那么的低声下气。
沈云峥怜惜地守着燕姝,他的眸光好似最温柔的月光,柔软温柔地凝视着眼前深陷梦魇的燕姝。
燕姝闭目,深深陷在梦魇中无声落泪抽泣,她喊得每一句娘亲,都像是把钝刀子一样在割沈云峥的心。
只有真心爱一人,才会怜惜她的苦。
沈云峥的手牢牢地回望着她那只小巧的手。穆燕姝发着高烧,医师给她拔出箭矢时,上药包扎。
先拔出箭头的是穆燕姝,这是谢瑾睿与沈云峥默不作声达成的共识。只是,医师拔出穆燕姝那边的箭头时,谢瑾睿肩上的伤口又一次崩裂。
红色锦衣上染着早已干透的斑驳血迹,那血迹干了变成暗色,可因为谢瑾睿的伤口再次崩裂,暗色的地方慢慢地又被各种鲜红的血色浸染覆盖。
谢瑾睿咬了咬牙,到底是个硬汉,愣是不吭一声。
谢瑾睿原本硬撑着坐在床案边,要陪燕姝,直到她醒来。
沈云峥自然不喜,燕姝与他的身边,再插一个谢瑾睿。
沈云峥眸色萧肃,面色凛寒,他不知何时绕到谢瑾睿的身后,一个干净利落出手偷袭的手刀,在谢瑾睿毫无提防的时候将他击晕。
幸好侍从眼疾手快,伸手圈住正往后倒的谢瑾睿。
“你们两个,把他扛起来送到别的房间去。”
沈云峥冷淡的吩咐一句。
“医师你也去,别让他死了。”
沈云峥淡淡地瞥了被扛走的谢瑾睿一眼。医师走之前留了药,叮嘱他仔细看护,勤上药,仔细着是否高烧。
“燕姝,我在。”
沈云峥温柔回握住穆燕姝的手,像是呵护小朋友一般,温柔地用另一只手拿起冷帕,一点点仔细地擦去满头的汗。
“燕姝,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尽管你娘亲已经离开。”
“但你依旧会有我。”
沈云峥温柔地回握着她的手,看她在梦里无助地唤着娘亲,他解不了她心里的那份执念与困苦,可他愿意做个替代品,替代燕姝早亡的娘亲,去补一份爱意给燕姝。
“燕姝,爱你如斯。”
“总有一日,我会给你足够多的爱,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侯门主母的身份。”
“这一世,我只想尽我所能,爱你护你。”
“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好祖母那关,母亲我看得出来,她只是不想忤逆祖母,但她的心,是偏向你我的。”
“所以燕姝,等我,我尽快。”
沈云峥小心翼翼地替燕姝的手臂上药换绷带。方才她握着他手的力道太重,伤口崩裂,满是血迹。
“燕姝,是我的错。”
“我不该撤回你身边的人。”
“是我的人,没有护好你外祖父。”
“是我的关心则乱,误判追踪,害你有此一劫难。”
沈云峥低声认错,原本肃穆清冷的脸,如今俊容染上的是愧疚。
他的嗓音一直很温柔,说话声语气也自带几分清冷疏离清冷,只是不知何时,那清冷的语气,慢慢再也伪装不下去。
从一开始,沈云峥做不到同穆燕姝只做萍水之交。
“以后,这样的事,一定不会发生。”
沈云峥替她上药,药粉接触她伤口的那一瞬间,睡梦中的人因痛觉眉头紧皱。沈云峥加速在渗血的伤口上迅速撒上一层药粉,再用新的绷带给她包扎。
绯色的香纱软帐自然垂挂下,铺在床榻之上,沈云峥端坐与床边,只是静静守着燕姝。
那道剪影仿佛冰封一样不曾动弹,他凝视着她,烛光的灯火在床案旁的空地上灼灼燃烧,不经意间,时不时崩炸一个个火花。
暖橘色的烛火燃烧的微光,充盈着整个屋内,照亮这一片漆黑。
烛光透过那轻软剔透的绯红香纱,好似给沈云峥和穆燕姝铺了一层淡雅柔和的浅橘色光亮。
安静寂静的夜,灼灼燃烧的烛光,沉沉陷入梦魇无可自拔的燕姝,还有握着穆燕姝的手,痴痴守在床边的沈云峥。
那道痴痴的剪影,随着看向燕姝那痴缠而复杂的眸光,就这样一直立在床边,直至东方既白。
谢瑾睿第二日破晓就醒来,他一醒来,看见床榻旁前面的圆桌桌案上,趴睡的两个商人模样打扮的人,再看看自己裸露的肩膀上已经上药巴扎的伤口,眸色一暗。
果真,那个腹黑的沈云峥。
一定是沈云峥背后偷袭,让人把自己架走。
好吧,这样守着穆燕姝的就是他沈云峥了,是吗?
谢瑾睿茶色的眼眸里,透着一丝不悦与复杂。谢瑾睿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自己的锦衣袍,边走边穿,趁着东方既白,将明未明时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