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匪首不再多言,穆燕姝靠着柱子,蒙着眼睛,却是不敢睡去。
忽得,耳畔传来那匪首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剧烈,咳嗽间隙夹带着匪首的粗喘声,很是紧凑。
那屋外守门的匪徒听见,远远地脚步急促过来,大嗓门张嘴就喊,“大哥,是不是旧疾又发作了?”
那大嗓门匪徒连忙从怀里摸出药丸,喂给匪首,拿出竹筒,将水喂给匪首。
几声吞咽之后,结合着拍背的声音,过了好些时候,那匪首才缓过气,平息了咳嗽。
“大哥,我是女医,你若信得过我,医者仁心。”
“我愿意替大哥诊脉施针。”
“我家中有几分薄产,其中就包括药堂。”
“若是大哥不信我,我手脚皆有镣铐,也可不解下眼上的蒙布。”
“只要诊脉即可。”
穆燕姝敏锐察觉出眼前的匪首定是苦于某种疾病。他身上一直带着一股药香,那或许是因为,他经年久月需要服药,而他住的房间内时常需要煎药。
方才那人的咳疾咳的厉害,又是随身带药,身边人也说旧疾。
方才那个匪徒声色如此紧张,必然是这匪首的病棘手。
或许这是个契机。
“你不过区区一个女娘,嘴皮子倒是厉害。”
“你若有这行医的本事,身上经年累月经手药物,必然沾染些许药香。”
“可你女娘,浑身上下都是脂粉香,片缕药香都无。”
“如何能信你?”
那匪首冷冷地道,语气里带几分嘲讽。
“大哥,我骗你与我有何益?”
“你手握我与外祖父的命。”
“我自当是识趣的,不信,大哥可伸手让我替大哥诊脉。”
“我是个不会武艺的弱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屋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两个匪徒均不开口。
这一片寂静的沉默而非拒绝,穆燕姝明白,他们两人的心有几分动摇。
穆燕姝接着游说。
“再说,大哥你即使解了我手上的麻绳,我手脚上依旧上着镣铐,你完全可以放心。”
又过了片晌,那个大嗓门的匪徒对着匪首低语,“是啊,大哥,她不过是个会点医术的小女娘,不会武,又绑着手铐脚铐。”
“姑且让她一试。”
“她外祖还在我们手中,如何能耍的了花招。”
那匪首沉默许久,终究低语开口,既如此,“阿三,解了她手上的麻绳。”
匪首低语,穆燕姝听见后,便是一阵脚步,然后一阵悉索声,有人将她反绑在柱子上的双手的麻绳解下。
穆燕姝感觉后背和双手很是酸涩。
她十分识趣,没有伸手去触碰头上蒙眼的黑布。
“麻烦大哥把手腕伸到我面前,我为大哥诊脉。”
穆燕姝柔声低语,匪首将手腕伸到穆燕姝的面前。
“这边是了,你诊脉吧。”
匪首身上的药香传来,穆燕姝摸索了几下,便摸到匪首的手腕。
穆燕姝仔细把脉,才发现,这匪首似乎中了一种慢性毒。这种毒,初时,只是如同伤风时咳嗽,往往引人注意。
直到毒素慢慢渗透,毒发出现高热,才会被注意。
“大哥,你这是中毒所致。”
“能给我一颗您方才吃的药丸吗?”
穆燕姝柔声细语问道。
“大哥,从脉象看,大哥是否已经被这毒折磨了数年,如今,是否毒发会发高热,夹带着咳血的症状。”
“是。”匪首低声回应。
穆燕姝柔声问,但她如今目不能视,却准确地说出了症状。
匪首与匪徒闻言,皆是一惊。
“这是方才吃的药丸。”
那匪首将方才吃的药丸给了穆燕姝,穆燕姝将它放在掌心,用手指捏碎药丸,先是拿起药丸放在鼻尖轻嗅,然后是将一小片药丸碎片放入嘴中,细细咀嚼,辨认其中的药材。
良久,燕姝慢慢念出了药丸所涉及的药材。
“这药丸确实可以短暂压制大哥的毒,可是,治标不治本。
“若是按此方服用,大哥至多还能活五年。”
“如今的咳血症状,是毒症渐渐侵入五脏六腑的表现,大哥是否有时还伴随着心疼,好似针刺,久疼不褪的感觉?”
穆燕姝柔声询问。
“是。”
这一下,匪首和那个叫阿三的匪徒,两人对燕姝的医术深信不疑。
毕竟,目不能视,却靠着嗅药香和尝药丸就能清楚地辨认出药丸的配方。
闭目诊脉,能诊出他如今的症状。
自然不是会点医术之人随便糊弄动两下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若是大哥能信我,这药丸可以服,但药丸中缺几味药。”
“我给大哥开一个药方,大哥去抓上几帖,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再每日佐以我的针灸之术。”
“如今这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好在还不算晚,这边原先的方子太过保守。”
“我添的这几味药加入这方子,大哥服下时,便会咳出淤堵在体内的毒血瘀血,大哥会感觉浑身如烈火般燃烧。”
“心疼如针扎,五脏六腑被烈火烘烤般难受,会不断咳血,因此需要我施针封住心脉与穴道保命吊气。”
“待一柱香后,我再次施针佐以第二碗药,大哥在我施针后,便能转醒。”
“如此之法,持续三日,可逼出大哥一半的毒素。”
“然后再有我新开的方子与药丸配合调理数月,便能清掉体内余毒。”
“大哥,你愿意信我吗?”
穆燕姝沉着冷静地对着匪首柔声问。
一阵沉默后,匪首哑声问,“我绑了你,掳走你外祖父,可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医者仁心。”
“为医者,眼里只有病患,无论病患是贫穷,是富贵,是从事何事,是否皇亲国戚,高官权贵,还是贫民百姓,都不重要。”
“治病救人是医者的良心。”
“医者面前,只有病患的性命,每一名病患,都是一条鲜活的性命,不可不救。”
穆燕姝柔声而坚定的回答,即便她被蒙着眼睛,可依旧很简单。
匪首闻言,淡淡的笑问。
“你不怕你治不好我,我将你外祖父与你一同杀了陪葬?”
穆燕姝闻言,她在他话里听出了笑意而不是恐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