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峥，你这人。”
“才是最不能相信的。”
穆燕姝瘪着嘴，不满地哼哼。
“我就非得看上别人吗？”
“我就不能做一个踏实本分，认真经营的女商？”
“我就不能······”
穆燕姝刚打算反驳。
沈云峥带些冷意与爱意掺杂的眼神，复杂地凝视着穆燕姝，他冷冷地道，“是，你不能······”
沈云峥抓住她的纤腰，反手将她的手腕按在背后。
“你不能，因为，这是京城。”
“因为你穆燕姝是个富裕的女商，纵使现在搭上陛下这条线，手中有皇家产业。”
“你富裕的家境，在大盛京城又是皇商的肥差。”
“若你不找个有权势的靠山，那么你的富裕，你的美貌，你皇商的身份，只会是权贵眼中争抢入口的一块肥肉。”
“就像这样，在这京城遍地世家权贵，皇亲国戚的地方，你以为，美貌是件好事？”
沈云峥锁着她的腰，拉开马车的窗帘，指着窗外那条繁华的街道。
“前面的这条街，繁华吧。”
“昨日这樊楼酒肆的老板女儿，在夜里宵禁之后，被一伙闯进店来的贼人趁夜掳走，今早被百姓发现溺死在护城河边。”
“京兆府尹探出是恒王的豢养的府兵做的这办事，最后京兆府尹选择视而不见，息事宁人。”
沈云峥握住她的手，让她看向那原本街市上客满为患的樊楼，今早关门。
楼内大堂外，站满京兆府尹的衙役，还有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还有抱着尸体哭成泪人的樊楼老板娘夫妇。
“穆燕姝，如今大盛京城，不如你想的那般安逸美好。”
“这个世道就是，人吃人，权贵压榨百姓，世家天生就是高人一等，百姓只能认命。”
“京兆府尹的高官不会为了一个商户女去蚍蜉撼树，去找一个恒王那样皇亲国戚的麻烦。”
“督卫司搜集到了罪证与情报，也只会记录在册，统一筛选后，挑选合适的内容呈报圣听。”
“穆燕姝，这世界，不是你想的那般安逸美好理想化。”
“这就是真实的大盛王朝朝堂，若我不护你，你或许明日，或许后日，或许半个月，或许一个月，或许半年，不知哪一日？”
“你的下场就是像那个被抛尸荒野的樊楼老板的女儿一样，而你的祖父与长辈，或许只能像她的一样，无助地替你收尸，跪地哭着恳求那些什么也做不了主的京兆府尹的衙役替你找凶手。”
“求那些根本做不了主的衙役，替你把真凶缉拿归案。”
“穆燕姝，承认吧，纵使你我，知道内情，又能如何？”
“陛下的亲兄长，恒王沾染的，即便犯事，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穆燕姝，你告诉我，你若是无我庇佑，也无人庇佑，纵使面对这般不公，你又能如何？”
“就如同昔年，你孤身来京，以玉携恩求我替你拿回嫁妆一般。”
“若我不承认那份恩情，你一介未出嫁的孤女，如何以白身的身份，去状告身披官服的父亲和掌握中馈的继母？”
“燕姝，其实你早明白，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沈云峥握住她的纤细的手，十指相扣，他灼热的手掌，混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与禅香混合的香味，顺着他的衣袖，顺着他握住她的手，传至她的鼻尖。
穆燕姝望着那一窗之隔的人间惨剧。
她阻止不了，沈云峥也阻止不了。
沈云峥是陛下的鹰犬，只有听主人话的鹰犬才有权势。这个道理穆燕姝明白。
毕竟即便权势已如沈云峥，都有那么多无法自己做主的事，何况是她。
穆燕姝不得不承认，沈云峥若是一个靠山，是一个很好的靠山。
穆燕姝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在得知沈云峥也是重生而来的人之前，她一开始，也是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去攀沈云峥这高枝。
“燕姝，”沈云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背放在唇侧轻吻，他问她，似是确认。
“那么，我这高枝，燕姝还想攀扶吗？”
“只要燕姝答应我的要求，我一定是，燕姝可以攀扶的所有高枝里，最乖最好用的一条高枝。”
“毕竟，燕姝，我是真的，爱你入骨。”
沈云峥一手与燕姝十指相扣，他另一只手，玩弄着燕姝身后如瀑的发丝。
数不清的缕缕发丝，在他洁白修长的掌心，缠绕，复缠绕，松开，复松开。
沈云峥低头闻见她秀发上带着桂花蜜做的洗头膏的香味，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指尖，萦绕在鼻尖。
“燕姝，你说呢？”
沈云峥握住她的头发把玩。
“沈大人，其实，你也知晓，我并没有什么选择不选择的机会。”
“可是，我实在不愿，见你因我与祖母闹龃龉。”
“我亦不愿嫁人为妾。”
“若是，日后有一日，我当真嫁人，也想期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母亲，亦不想成为万氏那样为了父亲那点薄凉的爱，用尽手段汲汲营营疯狂争宠的妾室。”
“沈大人，我实属不愿与旁人共享夫君。”
“沈大人，我实属不愿嫁人为妾作贱自己。”
“沈大人，我亦不愿日后，若是我有子女，过的是如我这般嫡女可笑又可怜的生活。”
“沈大人，你门第高，出身显赫，人中龙凤，你心中亦然清楚，沈老夫人是绝对接受不了我这样的出身嫁与你。”
“又何故彼此为难？”
“这困境一日不解决，你我终究迎向陌路。”
“那就，等我一月。”
“等我摆平萧语墨。”
“三年内，我会摆平我祖母。”
“明媒正娶，将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回安宁侯府。”
“我会让你做名正言顺的侯门主母，我会当着全京城权贵世家的面，将你娶回安宁侯府。”
“依你所言，明媒正娶，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云峥深情款款许诺，他握住她的手。
“燕姝，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我不需要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在我眼里，燕姝便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女娘。”
“静女其姝，娴静美好。”
“燕姝，向我走近一步。”
“如果，看上去不可能存在和完成的事情，我们一起，突破阻碍，最后成功了。”
“那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沈云峥感受到她手的温度，她与他相视一笑。
“一起做这种看上去不理智很傻的事情，真的会厉害吗？”
“沈大人。”
“我想是的，燕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