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姐,不好意思,旧宅那边并没有,所以,或许歹人还是藏在你的宅院里。”
“请配合我们,再搜查一次。”
穆燕姝不动声色,她向那位官爷行了个礼,表示配合,“既如此,那便请官爷再搜查一次。”
“只是我这到底是闺房和私宅,还请官爷搜查时,不要弄得太乱。”
“如今夜深,收拾起来,也不方便。”
“还请官爷体谅。”
穆燕姝讲的不卑不亢,那领头官员本无意于接话,但就在他瞥向穆燕姝的那一瞬间,看见了陛下亲赐的皇商腰牌。
这一下,那领头官员,马上猜到穆燕姝的身份。主家姓穆,这大盛京城第一位女皇商,传闻与安宁侯府的那位督卫司长沈云峥关系匪浅,是替沈大人与陛下做事的。
这京城里做事,一个不起眼的百姓,背后或许就有错综复杂的背景。哪个都得罪不起。
那官兵首领看着穆燕姝,看在皇商这个身份,与陛下和督卫司长前头做事的这个身份,就使他不得不对穆燕姝恭敬。
他对着穆燕姝赔笑,“那是自然。”
“穆小姐,一定要小的们小心些。”
穆燕姝见状便合衣坐在了床铺之上,拿起医书自顾自看,这一次不管是搜查她房间的官兵,还是外面搜查的官兵,都不再似方才那般嚣张与粗鲁。
小心翼翼地检查府邸的每一处角落,就连穆燕姝的房间,也是仔细查了衣柜,一些置物架,查完无果,便老实本分的退出她的房间,还礼貌地带上了门。
又一次搜查之后,带头的官兵亲自上前来赔罪,“穆小姐,我们已然再次搜查了一遍府邸,确实没有贼人的踪迹。”
“今日多多叨扰小姐,这边我便带队离开,也请小姐让侍卫加强守护宅院,防止贼人溜进来。”
“这边是流星焰,若是贼人出现在府邸,被小姐的侍卫看见的话,可以点燃这个。”
“我等看见必会带人前来捉拿贼人,辛苦小姐笑纳。”
那侍卫递上流星焰给梨落,梨落替燕姝收下,燕姝笑着打圆场,“应该的,各位官爷搜查辛苦。”
穆燕姝一挥手,梨落将准备好的银钱递到官爷手中。
“一点心意,还请官爷收下带其它官爷去喝个茶。”
“昨夜之事,事关我家小姐清誉,请大人务必保守秘密。”
梨落塞了钱,低声细语的恳求。
那领头的官兵收下了银钱,笑着承诺必定保守秘密,便再次离去。
这一来一去两次搜查,梨落大小打点了两次。好在梨落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燕姝轻叹一口气。
起码,这剩下的半夜,会安生了。
那些官兵应当不会折返。
这插曲一出现,穆燕姝是没有任何心情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明日如何把暗室里那尊烫手山芋送出关卡。
穆燕姝沉沉睡去,暗室里的谢瑾睿,却是不太对劲。
谢瑾睿唇色发紫,浑身滚烫,他一路上遭遇不少杀手暗杀,临近京城时,因中了刺客的毒针,才会险些被那些官兵抓住。
他一直靠吞家里备的解毒丸强撑着,如今解毒丸掉在逃跑的路上,他体内的毒十分霸道,即便他除了毒针,如今也是极其难受。
方才只是强撑,如今已是失去意识,谢瑾睿就这样昏迷在暗室里,对方才的一切都无所知。
第二日天方鱼肚白,晨初第一缕光线透过花窗照入屋内的时候,燕姝就醒了。
她等梨落端水洗漱梳妆后,让梨落替她守着上面,下了暗室,才发现昏迷不醒的谢瑾睿。
燕姝看见谢瑾睿的模样,嘴唇早已青紫,面色苍白好似褪去了血色,昏迷不醒,燕姝立马诊脉,发现就连脉搏也十分虚弱。
她检查他时发现肩膀有一排针孔,那针孔边上是一圈青紫色。穆燕姝指尖飞快掠过他的脖颈,确认气道未堵。
“梨落,快,取干净的毛巾,马上打一些温水,让小厨房立刻煮一下绿豆汤端过来,再准备一个空瓷碗。”
梨落很快端来温水与空瓷碗。
“绿豆汤已经命人煮了,待会儿下人送来我再送下来,小姐。”
穆燕姝将谢瑾睿扶在靠床半躺的位置,让他倚着床头坐起来。
穆燕姝拿过温水,试着喂了他半碗,好在,谢瑾睿还可以吞咽,不算太晚。
穆燕姝摸出怀中自己调配的解毒丸,先给谢瑾睿用温水送服下一颗,再自己吞下一粒温水送服。
她则对着那青紫色的针孔,用烈火烧过的匕首,划开那青紫的针孔,一边挤出里面大部分深色的瘀血,直到排完瘀血是红色的血液后,穆燕姝从怀中掏出药膏,敷在他的伤口上。
燕姝从梨落递来的药箱中拿出绷带,她叮嘱梨落给谢瑾睿喂绿豆汤,自己给他的伤口包扎。
然后拿出针灸包,对着谢瑾睿开始针灸,行完针灸术,才让梨落扶着谢瑾睿躺下。
梨落收拾了里面的脏污,用火炉烧了干净,然后梨落到上面放风,穆燕姝则是陪在暗室,观察谢瑾睿的状况。
穆燕姝望着眼前躺在暗室床榻上不省人事的谢瑾睿,心中也是忐忑。
这个烫手山芋,这一下,她还不那么好送出手了。
谢瑾睿到底是谢家的人,若她救下谢瑾睿,日后的救命之恩,对谢瑾睿来说,也是欠她一个巨大的人情。
可若谢瑾睿死在她这,若是以谢家的时间刨根究底挖到她这,那她必然陷入浑水。
所以,谢瑾睿死不得。
燕姝有些无奈,她怕自己救不活谢瑾睿,只能耐着性子守着谢瑾睿,小心翼翼伺候着,观察着他的情况。
兴许是这些天太累,就这样,燕姝照顾着他,自己却趴在床案旁睡着了。
最近的时候实在太多,她忙完自己的事,先是沈云峥病了照顾沈云峥,事事亲力亲为。
好容易请走沈云峥这尊大佛,来温泉别院视察进度,又卷进这场风波。
这一来一去闹腾着,燕姝感觉自己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有可能会崩开。
连日的疲惫加困意袭来,穆燕姝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瑾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床案边还趴着个熟睡的穆燕姝。
谢瑾睿察视四周,发现自己中毒针的地方被妥善的包扎了,身上也没有昨夜那种难受要死的感觉,除了有点虚弱,也没有十分不适。
谢瑾睿抬头,看见穆燕姝小小一只,趴坐在床榻上,此时的她,睡得安稳。
就像一只收去一切爪牙,安稳沉静的小狸奴,安安静静地睡在他身边。
谢瑾睿见状,嘴角微微上拂,是啊,她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昨夜她救他于官兵之手,又冒险将他安置在暗室,今晨又忙碌一番,救治中毒的他。
谢瑾睿忽然发现,他是何其幸运?
上天是如此垂怜他,幸而救他的是她穆燕姝,若是换了旁人,没有那般聪慧,不懂医术,没有胆识,三者缺一,他都可能活不到现在。
谢瑾睿望向穆燕姝的眼眸,莫名地带了些赞赏和赏识。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浑身虚弱无力的感觉,谢瑾睿还是费劲地拿了件斗篷,替睡着的她盖上。
谢瑾睿就这样躺在床榻上,望着穆燕姝,微微上扬的嘴角,愈发温柔的眼神。
谢瑾睿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肤白貌美的穆燕姝,就连这样趴着睡的侧脸,都美的像一幅画。
燕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她一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斗篷,再抬眼,发现谢瑾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谢瑾睿望着穆燕姝,面色苍白的吓人,但青紫色的嘴唇已经褪去些许青紫,慢慢有了一点血色,一双黑眸如一抹深潭,凝视着她,不发一语。
“你醒了?”
穆燕姝看着醒过来的谢瑾睿,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把脉,谢瑾睿很听话地配合。
穆燕姝再次检查后,对着谢瑾睿道,“你今日侥幸被我救回一命,但身体却是太过虚弱。”
“我想把你藏在这,再藏几日 。”
“待你身体不那么虚弱,再想办法送你出去。你看可好?”
穆燕姝语气平和地同谢瑾睿解释,谢瑾睿点头,诚然,他觉得她的提议,并无不可。
“接下来几日,我和梨落也会在上面。”
“到点会给你送饭送药。”
“换洗衣物今日梨落已经给你送下来了,你看着穿。”
“既然如今你已经好些了,就再多休息一下。”
穆燕姝替他将锦被盖好,掖好被角。
“这是解毒丸,每日一粒。”
穆燕姝把自己配制的解毒丸瓷瓶递给谢瑾睿,谢瑾睿看了一眼,默默地收入怀中。
“谢谢,”谢瑾睿望着穆燕姝,轻声致谢。
“不必,救人是医者本分。”
“等几日后你体力恢复些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去。”
“到时候,你还要找个府医,继续医治,明白吗?”
“你中的这毒,很是霸道。”
“余毒没有几个月清不了,要好好调理。”
燕姝忍不住多嘴。
谢瑾睿闻言,嘴角绽放一个温柔的笑容,他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看着穆燕姝,戏谑道,“我知道,穆小姐是医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