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炎焐同凌芳漪行完封后大典,原本纪炎焐想要亲自送凌芳漪同坐御辇回未央宫漪兰殿。
可惜在纪炎焐刚上御辇的时候,齐贵妃宫中的宫女,满脸焦急地跑过来,对着纪炎焐的御辇跪地磕头。
“陛下,陛下,齐贵妃求您去一趟蕙兰殿,小皇子从昨夜起便高热不止!”
“小皇子高热昏迷一夜,嘴里不停地唤着陛下父亲,齐贵妃爱子心切,特命奴婢在此等大典结束后,求陛下移驾蕙兰殿!”
“陛下,求陛下开恩!移驾蕙兰殿!”
那蕙兰殿的宫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恳求是如泣如诉,纪炎焐闻言,双眉微微皱眉。
他的眼神在跪地的宫女与凌芳漪之间来回切换,似乎在踌躇犹豫。
凌芳漪见状,温柔地笑着同纪炎焐行礼,柔声劝道,“陛下,小皇子是陛下唯一的血脉。”
“万事不如皇嗣为大,求陛下体恤齐贵妃爱子之情,求陛下先行移驾蕙兰殿,看望小皇子。”
“妾身可以自行回漪兰殿。”
凌芳漪跪地一边温柔地劝诫,一边笑着行礼恭送纪炎焐。
纪炎焐见状,终究还是在沉默之后,淡淡地道了一声“允”。
纪炎焐叮嘱宫女照顾好凌芳漪,又命人带来了形容有些憔悴的碧濯,让她随着凌芳漪回漪兰殿,好生伺候凌芳漪的起居。
凌芳漪见到碧濯,跪地叩谢,恭送御辇远去。
碧濯见御辇远去后,终是第一时间扶起凌芳漪。碧濯是凌芳漪自小身边长大的丫鬟,也算半个凌家人。
凌芳漪自小将她当亲妹妹般疼爱。碧濯扶着凌芳漪,眼眶微红,将凌芳漪扶上帝后的马车。
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只有碧濯与凌芳漪。凌芳漪满脸掩饰的坚强,在此刻终于卸下一切,她伸手翻过碧濯的手,原先秀气水嫩的一双手,如今早已因为干重活而长满茧子。
凌芳漪看着碧濯的手,眼眶湿润,强忍着泪不落。
如今马车外,都是陛下安排的侍从与侍女。凌芳漪即便装作若无其事,滴水不漏,纪炎焐还是不能减轻对她的猜忌。
凌芳漪心疼地从怀中取出一小罐玉容膏,小心翼翼地含泪给碧濯擦拭双手。
碧濯见状,泪落两行。
凌芳漪给碧濯,擦完药之后,悄悄伸手,在碧濯手中写下一个字“忍”。
碧濯见状,用袖子擦去泪痕,她平复心情,眼神悲凉地看着自家的小姐。
凌家没了,凌大少爷没了,只有碧濯和凌相陪着皇后了。
碧濯比任何人都知晓凌芳漪心中的痛楚,她亦是心疼皇后。
“娘娘,碧濯回宫后,替娘娘准备鲜花浴吧,娘娘辛苦一日,必然累了。”
凌芳漪闻言,不由心底轻叹,就连碧濯也沉稳了,这吃人不吐骨的深宫,终究会将好好的人,逼成另一番模样。
“好,”凌芳漪笑着看着碧濯,“这段时间,本宫甚是想念你做的糕点。”
“小厨房做的那些菜式,不如你亲手做的,更符合我的口味。”
凌芳漪伸手握着碧濯的手,用手指悄然写下一个字,“等”。
“娘娘谬赞了,”碧濯见状,无声点头。
子嗣。
这一次凌芳漪写的是子嗣。
“娘娘喜爱吃碧濯做的糕点和菜式,是碧濯的荣幸。”
“碧濯必定要好好地将娘娘身体调理好,日后,娘娘还要为陛下开枝散叶。”
碧濯聪慧,一下子猜中了凌芳漪的意思。
凌芳漪闻言,笑着轻语,“还得叫上太医院的太医,多多替本宫诊脉,好早日为陛下,传香火。”
凌芳漪的声音极其温柔,可眼眸却是满眸冰冷。她想起方才纪炎焐牵过她的手,没来由的觉得恶心。
凌芳漪掏出手帕,仔细地一层层擦拭自己的手掌,想擦去纪炎焐触碰的痕迹。
最后连那手帕 ,都直接扔进烧水的炉子里,看那帕子被火吞灭,凌芳漪的眼眸,是冰冷至极,哪里有半分温情。
凌芳漪悄悄掀起车窗帘,露出一条缝,看到马车边其中一个侍从,在马车快到未央宫的时候,慢慢离开马车,往蕙兰殿的地方离开。
凌芳漪悄无声息地放下帘子,心中冷笑。
果然,纪炎焐还是放心不下她,这是专门监视她一举一动的。
凌芳漪心底凄苦悲凉,年少执手,同甘共苦,一同走过飘摇风雨夺帝之路,可最后那个心上人,却对她全族挥下屠刀。
同床共枕如数年,曾经宠爱满朝知,哪里料只是蒙蔽凌家的障眼法,只是为了除去凌家布的局。
凌芳漪的恨意染上眼眸,她忍不住握手成拳,满脸嘲讽。
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如今的她,倒是有了碧濯与凌相作软肋,必须滴水不漏,才能想尽办法护住在意之人。
······
齐宛宛坐在床榻边,照顾了纪瑾一整夜,累到握着纪瑾的小手,睡在了床边。
纪炎焐走进蕙兰殿,看见这样的画面,不由得心底多了几分暖意,他示意宫人噤声,拿起旁边挂着的一件披风,给齐宛宛披上披风。
盖披风的举动把齐宛宛弄醒了,齐宛宛抬头的瞬间,看见纪炎焐未收回手的动作,她红了眼眶,柔声道,“陛下,瑾儿病了,烧的厉害。”
纪炎焐看见齐宛宛面色苍白而憔悴,疼惜甚怜。
“宛宛,睡一会儿吧。”
“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瑾儿是皇嗣,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一切, 有我在。”
纪炎焐柔声安慰,对于纪瑾,他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昏睡的身躯,心中亦是牵挂。
“陛下,”齐宛宛听着纪炎焐的话,一个母亲的焦灼爱子之心,被纪炎焐这番话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的委屈在此刻,被纪炎焐的肯定化去。
纪炎焐陪着齐宛宛和纪瑾,直到夜深才回到御书房。
纪炎焐处理完堆积的奏章,才想起忘记问询侍从,凌芳漪今日如何。
听完侍从的汇报,纪炎焐忽得想起很多年前,那时的凌芳漪在围猎被前太子派来的刺客追杀他时,让凌家的侍从救下身中一剑的纪炎焐。
那时候纪炎焐伤口发炎昏睡发烧,凌芳漪也是这样,守在床头,照顾了他一整晚,最后累到睡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