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你总是口是心非。”
沈云峥低头凝视着那个藏起来又被打开的荷包,就像那上面的璎珞,熟悉的配色熟悉的针法,还有那人秘而不宣的心意。
虽然血痕痣并无半分消退的迹象,也意味着穆燕姝并未爱上沈云峥。
但那也算一件好事。
不是吗?
······
这边沈大夫人和沈老夫人,收了不少锦衣头面,又听下人讲了几句,心中多少支起一杆秤。
这日沈大夫人向沈老夫人请安时,沈老夫人顺势提起了前阵子下人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沈云峥给楚家绣坊的小女娘送桃花酿,楚家绣坊的小女娘又给沈云峥回了这些礼。
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一合计两人便唤了昭雪,威逼利诱让他从实交代穆燕姝与沈云峥的事。
昭雪想起送酒那日前夜自家主子的吩咐,“你明儿个挑个楚家绣坊人最多的时候,用安宁侯府的马车,你记得带着这个令牌,然后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光明正大从店铺正门进屋。”
“主子,那楚家绣坊的客人多是京城达官显贵的女眷,这样,不好吧。”
“那不是相当于告诉半个京城,你要给穆姑娘送酒吗?”
“穆姑娘还是未嫁女娘,这样,不好吧?”
“男未婚女围巾,既无媒妁之言,又未曾议亲。”
昭雪本来还想晓之以理劝诫沈云峥,可看着他说一句,沈云峥脸色就青郁上几分,慢慢地他也收了声,不再劝诫。
“昭雪,我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如果不是这样,那怎么能传入祖母与母亲耳中?
再说他的燕姝如此优秀,他如今不趁着风头正盛的时候,借着督卫司长的权势,让别的人不敢有私心觊觎燕姝这般好的小女娘,难道真的不努力争取一把,放任别人心悦燕姝?
“过几日,若是祖母与母亲有问及燕姝,你就把她如何携玉相报之事。”
“还有你随我去办盐税案时,燕姝舍命用医术,救回被刺杀的我性命一事。”
“还有助我破获盐税案,掩护我身份,这些都如实交代。”
“你照做就行。”
“不可有半分隐瞒。”
沈云峥背对着昭雪字字清晰地吩咐道。
确实,他要的就是撕破面上的平和。
总要叫祖母与母亲,知晓未来儿媳的存在,不是吗?
这局生死棋,总归得拼尽全力,搏一搏美人心。
······
昭雪被两位夫人问话时,瞬间觉得,主子真神,未卜先知。
他毕恭毕敬地告知两位夫人自己知道的一切,以及穆姑娘救了主子的一事,和主子吩咐的那些该讲的事,通通讲了一遍。
两位夫人听完,相视而笑,便挥手让他回主子的院子。
昭雪走出院子时,也算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主子的吩咐了吧?
······
沈云峥从督卫司归来,如今朝堂里,陛下查处了世家权贵里有着官位的,有把柄错处被查出的那些官员,然后无一例外,提上来的都是寒门科举出来的举子补位。
如今世家权贵与寒门和陛下之间,就像是一场权力的拉锯战,双方都在不停地加码对峙。
以世家为主流的朝堂官员,近来对陛下频频颁布的数条针对世家的新政律法极其不满。
双方官员每日在朝堂互相抨击上谏,常常是吵得不可开交。
凌相近日身体抱恙,一连半月未出府邸,因而如今以世家为首站队的官员,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微微有些示弱。
沈云峥作为新政律法的推行者,近些日子,与督卫司的同僚们,忙的不可开交。
那些油滑的世家权贵与官员,有的用怀柔政策明里暗里想往安宁侯府疏通钱财与贵重之物,可是去了二房的安宁侯府早就成了铁板一块,那些人根本达不到心中所想。
所以穆燕姝,便是他们设法疏通的备选。
而一些顽固的世家份子,早已把沈云峥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陛下的鹰犬与爪牙。
但这新政推行的几个月来,沈云峥就遇见了不下数次各种刺杀、毒杀。甚至有人的手伸向督卫司内部,策反内部人刺杀沈云峥。
故而沈云峥在穆燕姝的楚家绣坊外,也是秘密安插了不少暗卫保护她。
包括整个安宁侯府,亦是如此。
这年的立冬,陛下趁着边境清明,借着凌相昏迷不醒,世家派的官员如今群龙无首之际,他以京中有犯天花疫病为由,将京城圈禁,通过只进不出的严令,切断了京城与边境的联系。
在立冬那日的深夜,禁卫军以封禁染病府邸为由,将世家权贵的府邸连同凌相府邸,一夜之间全部圈禁。
就连凌贵妃也被软禁在朝阳宫漪兰殿内,整个宫殿内,所有曾经侍奉凌贵妃的宫女侍从全被替换,所有门窗都被封死,只留下一个送饭菜与换洗衣服的小窗。
曾经富丽堂皇的漪兰殿,所有贵重物品 包括铜镜,酒杯,桌案,任何可能对凌贵妃造成伤害的物件都被清空。
十个武艺高强的婢女日夜在殿内陪同贵妃,贴身轮流监视。
如今的漪兰殿,空荡荡的只剩一张锦床,还有一个再也没有半分喜乐,总是无声缄默流泪的,面色枯槁,形容憔悴,双眼通红的凌芳漪。
她见不到碧濯,也不再有任何首饰头面,胭脂水粉。
每日只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衣物,还有一床取暖的棉被。
曾经金碧辉煌的漪兰殿,如今只有一个心如死灰的凌芳漪,只能埋头在双膝上躺着,默默流泪。
凌相在昏迷中被陛下亲信赐下长安乐的慢性毒药,每月需要由陛下赐予解药,才能苟活续命一月。
凌钟义是被陛下的亲笔信骗回京城的。陛下亲笔信告知凌钟义父亲与妹妹皆染上天花,因特殊情况,允他带一小队亲信归京探亲。
凌钟义交代好一切,归心似箭地没日没夜接连换班赶路,终于在半月后,疲惫至极,却依旧快马加鞭赶到京城。
此刻的京城便连寻常百姓也被告知为防止时疫传染,而暂时封禁街区房屋,一切由禁军分配日常物资与食物。
凌钟义进京时,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视的御林军。
凌钟义一心只有染病的父亲与妹妹,关心则乱的他带着亲信刚刚踏入府邸,便被早已埋伏在府内的御林军,乱箭射死,无一生还。
其实整个凌府,早已被陛下在封禁当夜便血洗干净,除了那个陷入昏迷中毒的凌钟义,凌家上下一百四十余口亲眷,连同侍女仆役,全被陛下下令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