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
沈云峥被她出声打乱了心绪，却安然坐在亭中另一边的石凳上。
“你现在倒是真的不走门了？”
穆燕姝两道细长的柳叶眉微微一皱，半带责怪半娇嗔，就连声音也带了几丝撒娇的感觉，甜糯的像煮在酒酿里的糯米圆子。
“一点声音也没有，也没有下人通传，就这样进我宅院，就不怕我方才真的睡着？”
“不怕，”沈云峥笑着出声打断，“燕姝，我对你的心思，发乎情，止于礼。”
“再说，你把刘思雨与母亲送走，我顺手将你遗漏的地方补上了，才使得沈二夫人同意松口提前下降。”
“我帮了你，你不该感谢我吗？”
沈云峥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去皮，然后自然地含住果肉，吃了一颗。
“你还得感谢，我帮你出气。”
“你忘了，他是前世杀你的仇人。”
“我出手布局整治他，亦是为你出气 。”
“我们是一起复仇的伙伴。”
穆燕姝拿着白色轻纱制成小扇，扇柄是青竹制成，轻纱面上，绣着斑驳的竹纹，她今日穿着一件好似雨后天晴的那种颜色的衣裙，配上那墨竹的纹路，极其文雅与简单的样式，却掩不住她灵动的眼眸与娇俏的五官，还有窈窕而曼妙的身姿。
如今的她，是待字闺中的模样，最好的年华，嫩的像枝头上刚刚盛开的花。
“燕姝，”沈云峥微微暗了眼眸，他抬头望向穆燕姝，哑声道，“我可以做你复仇的伴侣，但我更想做燕姝的倚靠。”
“我想成为燕姝的靠山。”
“亦想成为燕姝的伴侣。”
沈云峥看向穆燕姝的眼眸，温柔似水。
“沈云峥，谢谢。”
“谢谢你站我这边。”
沈云峥望着她的眼眸，她的眼睛澄澈美丽，好似一汪清泉。沈云峥想起前世的穆燕姝，也是这样美丽的眼睛，这双眼睛美的好似会说话。
“燕姝，”沈云峥隔着距离望她，只觉得她沐浴在暖金色的烛灯里，像是给那身天青色锦裙渡了层暖金色的光。
“你我不用言谢。”
我本已认命成为孤魂野鬼，而今重活也是因为你的离世，使我一腔孤勇敢去佛前身前，争取你我一线生机。
夏夜的天，说变就变，风雨欲来，墨云翻腾遮住明月，电闪雷鸣，狂风吹得院内枝叶弯腰，骤雨扑腾地一片又一片的豆大水珠，狂打着凉亭与园中植被娇花。
漫天的水汽似是天河撕裂了口，倾泻了万千水珠落入凡尘。
雨落夹杂着水汽的清新，疾风骤雨的风声雨声混在一处，像是自然谱写的华美曲调，两人被困在雨中，困在这一方简单质朴的古亭里。
燕姝端坐在锦榻上，一袭天青白，沈云峥坐在石凳上，一袭月牙白。
两道身形，一道端方君子，一道曼妙女娘。
这雨就像一道无形的囚笼，一滴滴，一叶叶，点滴复点滴，淅沥复淅沥，密而急的雨成千上万从天而坠，将两人锁进雨中。
“夏雨来急，你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都走不了。”
穆燕姝看着这天这雨，轻声叹道。
真是场不合时宜的雨。
沈云峥闻言看着亭外又碎又密的疾风骤雨，枝叶被雨水拍打的声响不歇，混着风声，传入耳中。
他一身白衫好似今日那被墨云挡住的明月，坐姿端正，好一个清风朗月的俊朗矜贵公子。
沈云峥坐在亭中，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多了几分笑意，便连嘴角也微微上扬。
正合我意。
“不过这夏夜雨，来得快，去的急。”
“左右你多坐一会儿，说不定很快便会雨停，可以离去。”
穆燕姝看着雨，一双明亮的眼眸，不知在思量什么。
沈云峥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之意，听破不点破，两人一起听着雨落的声音。
“燕姝，”沈云峥的嗓音沙哑中带些冷意，可如今不知何时染上了几分温和。
“不久便是乞巧节。”
沈云峥徐徐道来，道明来意。
他知燕姝的布局，察举制从如今开始直至秋后才会出结果。燕姝花了重金去帮沈二夫人推沈墨白，自然是希望他走上那她为他设下的道。
他与她，回京后就鲜少再聚。
“陛下今年会在乞巧节那日，在京城大办赶集庙会，在城门设置烟火盛会，在鼓楼举办猜灯谜的盛会，彩头是一支价值连城的青玉簪子。”
“陛下想给凌贵妃，办一场空前绝后的乞巧节盛会，以彰显陛下对凌贵妃与凌家的皇恩浩荡。”
“燕姝，陛下命我与礼部一同协办此事，”沈云峥看着穆燕姝，温柔似水，“乞巧节那日，不知燕姝是否有空，与我一同逛那乞巧节盛会？”
这是陛下为凌贵妃打造的恩宠。
却也让他沾光，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乞巧节？”
穆燕姝不语，她一双如水般的眼眸望着眼前的贵公子，心中却是踌躇。
如今的沈云峥是满京百姓与勋贵皆知的督卫司长，若是乞巧节盛会，他与她同行，会不会太张扬了。
“沈大人，似乎······”
有些不妥。
燕姝话未说完，却听见沈云峥哑声道，“燕姝，你忘了，你先前答应我，我护齐宛宛顺利诞下皇嗣，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要讨还的人情，便是你陪我一同过个乞巧节，这是传闻里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我想请你陪我一同看那烟火盛会，逛一逛那庙会集市，还想请燕姝与我一同猜灯谜赢彩头。”
“燕姝如此聪慧，不知能否有幸与燕姝一同，拿下彩头。”
沈云峥话音落地，穆燕姝想起了前几日收到齐宛宛诞下皇嗣的消息，她心中为齐宛宛欣喜，也亦然感恩沈云峥的帮扶。
原先宫内疯传齐宛宛腹中是女娘，谁也不曾想到，她竟然为陛下诞下皇长子。
这是大盛王朝第一位皇子，就连陛下那日听闻喜讯，亲自抱了小皇子，赐名一个瑾。
纪瑾一出世，仿佛就给齐宛宛挣了不少盛宠，如水的赏赐流入齐宛宛殿中，齐宛宛被抬为齐妃，搬入蕙兰殿。
穆燕姝明白，这个人情沈云峥讨要的并不过分。
“好，”穆燕姝点头。
夏雨未歇，燕姝手拿罗扇，起身坐在另一侧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