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姝,”沈云峥看着她那张微微张开一张一合的嘴,绯色如朱,细嫩的像是指头上鲜嫩欲滴的樱桃。
穆燕姝的眉眼温暖,不卑不亢,她总这样,眼眸中有一股傲气,坚韧,不服输的劲。
就像崖边缝隙最不起眼的青苔,绿草,可是总是有一股令人折服的傲气与倔强。
沈云峥看着浅笑着的穆燕姝,这个人呀,明明用着最温软温和的声音,偏偏讲得话是那样的决绝。
明明是她婉拒他。
却要夸一番他沈云峥。
沈云峥俊秀的容颜上,微微笑起来,嘴角微扬,可是那双曾经染透寒意的眼神中,好不容易微微凝结起的那丝温柔,却像无尽的深夜,慢慢被吞噬。
“燕姝,我懂你的意思了。”
沈云峥淡淡的笑容,一袭月牙白比月色还要清冷上三分的锦衣,此刻却是如此的落寞。
或许两世为人,前世年少的沈云峥有着曾经豪门世家天之骄子的傲气,如今的沈云峥,重生的内里是历经沧桑的两世的人。
沉稳的沈云峥,已经明白,他无法再像曾经意气风发一样的自己,对着心怡的女子穷追烂打,豁出一切同她同行。
他们两个,隔着两世以来冷静而清冷,理智而体面的灵魂。
沈云峥终究是有自己的骄傲,自己重生为人今世必须要做的事。
他和穆燕姝看向窗外,压轴的烟火,色彩绚烂,绽放天际。
明明窗外是阖家欢乐的时刻,是烟火绚丽的喧嚣,是人声鼎沸的喧闹。
可是沈云峥的心,看着那热闹至极的盛景,心中宛若一片孤独而漆黑的深渊,苦涩而悲凉。
沈云峥明白,他有世家公子的教养与礼仪,他有朱门贵府的矜贵与骄傲,尽管他的心里画满了穆燕姝的一颦一蹙,一举一动,一笑一温婉。
可是沈云峥也明白,今日之后,燕姝便是一个只是与他有些近交的京城女商。
沈云峥这三个字与她,只是过客。
“沈大人,以前的燕姝不明白,人要把自己在意的,自己想要的希望握在自己手中。”
“如今的燕姝,知晓一条道走到黑。”
“人间繁华,婚姻之事太过冗杂,燕姝不想过早成为四方天地那样鸟笼金屋里困顿一生,约束一生的人。”
“正如沈大人,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大人是天上鸿鹄,天之骄子。”
“自是与我这般穷志窄目的女子不同。”
“燕姝,你总是这样聪慧。”
“把话说得体面周到,懂礼又漂亮。”
沈云峥看着窗外绽放那颗烟火,清冷而染上几分落寞的声音,他低头看向她,眼眸里是不易察觉的情深与落寞。
“那云峥,也祝穆小姐日后在京城,在泮水城,能在经商的版图里,大展宏图,将事业经营的蒸蒸日上。”
“穆小姐,”沈云峥望着穆燕姝,明明是魂牵梦萦的佳人,明明是花前月下的良辰美景,可是最后沈云峥还是选择尊重穆燕姝的决定。
“从此之后,若是穆小姐有朝一日,需要沈某帮穆小姐的地方,便拿着这玉簪,为信物。”
“沈某一定尽力扶持,以报穆小姐的救命之恩。”
“之前送于小姐的所有物品,皆作为一介友人互相馈赠,穆小姐无需归还。”
“希望日后,穆小姐,还能结交沈某这个友人。”
“若有一日,穆小姐改变了今日的念想,沈某······”
沈云峥还想说出最后对话别与希翼,可是他还未说完,穆燕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她终究是开口,干净利落地杜绝任何可能,“多谢沈大人成全,燕姝或许此生都不太会有这样的机会,做出大人想要说出口的事情。”
“沈大人,好酒香味易散,聚散终有时。”
“天色已晚,燕姝不再叨扰大人观赏烟火盛景的美意。”
穆燕姝笑着话别,她在沈云峥清冷,缠绵,不舍,不甘,落寞交织的眼眸里,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地往屋外走去。
沈云峥看着她那身洁白如月华的裙裾,消失在打开的房门里。
沈云峥等了须臾,又见她自楼下店门口走出,最后那抹月牙白,带着冷静而坚决的决绝,融入鼎沸的人声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最后一朵烟火完美地从天际陷落,所有的璀璨与绚丽,在坠落的瞬间归于寂寥落寞。
“燕姝,”沈云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街角依旧人声鼎沸,观完烟火秀散场的百姓如流水般散向街道。
“燕姝,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成全。”
“哪怕只是在一个不打扰你的角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你。”
沈云峥想起,前世的穆燕姝,倔强的令他这抹幽魂心疼。
可是当时,人鬼殊途,我没有护你的能力。
可是如今,起码,总归,燕姝,我能想尽办法护住你。
······
沈云峥总归不放心穆燕姝,他把沐安园的几个擅长做她喜欢的菜肴的厨子,还有她自己个儿用惯了的侍女与那些账房管家,都留给了穆燕姝。
他把左岩派去保护穆燕姝,毕竟秦如海那样的事,他不想发生第二遍。
沈云峥以为穆燕姝会搬回楚府,可最后,穆燕姝搬回的是自己在泮水城最大的三间铺面与主园一同改成的落脚之所。
前铺后宅院住所,和京城的楚家商铺一样。
沈云峥看着她的落脚之所,便明白她其实早有搬出沐安园的心思。这个选址与修缮,可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
或许在他沈云峥归京之前,穆燕姝已经做好这步棋的算计。
她总是走一步提早思虑三步的聪慧人儿,沈云峥一时不知该夸她还是不该夸她。
夸她聪慧,提早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念她冷情绝意,明明在他沈云峥对她一片真心与信任之时,她对他却是没有半点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