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安打开面前的锦匣，原来里面是一把白玉打的算盘子，这算盘子的算珠颗颗珠圆玉润，洁白无瑕，玉质上乘。
“听如玉曾念叨，燕姝妹妹名下涉及的产业繁复，账目繁琐，便是那木算盘都打破了好几把。”
“这是我家商队从别处寻来的一把玉算盘。希望燕姝妹妹，用着放心。”
林陌安双手递上锦盒，那白玉算盘玲珑剔透，穆燕姝见了欢喜的很。
“只是顿寻常家宴，林兄长实在客气。”
穆燕姝恭敬接过礼盒，笑着道谢，“但林兄长盛情难却，燕姝便得了巧，收下林兄长的馈赠。”
穆燕姝将礼盒小心盖好，递给一旁候着的桃夭。桃夭小心翼翼接过，交给侍女收回库房。
穆燕姝抬头望向九无珏的方向，九无珏今日与往常一样，清冷疏离的俊秀公子，偏生肤白如雪，甚至比她与如雨姐姐，两个女娘都要白上三分。
九无珏眸光深邃似渊，他凝视着穆燕姝的双眸，一双骨节分明的玉手，打开手中锦盒。
九无珏送的是一套针灸的银针，稳稳当当地整齐排列在木匣中。
“前几日有劳燕姝姑娘的马车搭无珏一程，无珏看见姑娘再看针灸相关的医术。”
“如今无珏投桃报李，回赠姑娘一套银针。 ”
九无珏赠送的赠礼，虽说不是什么极其贵重之物，但确实心细如发。
就连穆燕姝也没想到，九无珏会注意到自己最近在钻研针灸术法。
她微微有些惊讶，却很快笑得灿烂，对着九无珏道谢，“既然是师兄所赠，那燕姝就多谢师兄好意了。”
“不必客气。”
九无珏看着穆燕姝的笑容，他的眸光深邃而温柔，好似透过穆燕姝明媚的笑容，看向另一个温暖而虚幻的身影。
九无珏的目光，从冰冷至极的寒冰，最后却融化成一股不自知的寒流，从他结霜般的眼眸中，流向穆燕姝的方向。
他似冰封的目光，再触及她那颗绯红的朱砂泪痣时，就像冰遇上染上的烈焰一般，最后化作无声无息流淌的水。
姐姐。
好像。
眼眸相似。
泪痣一样。
就连笑容，也是那般明媚。
是你回来了吗？
九无珏的眼眸深邃而泛着点滴星光。
穆燕姝与九无珏，就像是无尽的黑夜与深渊中，忽然出现的一道光束，在远远的遥不可及的远方，点亮他漆黑而无望的永夜。
穆燕姝接过锦盒，一并交于桃夭。
泥炉煨酒，观雪亭外白雪如鹅毛般随风飘扬，四人举杯，雪日畅谈，把酒言欢。
那时的穆燕姝不知晓，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日，她们四人早已各奔东西。
曾经的欢乐成了记忆中斑驳的一张黄历纸，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只有记忆烫在心间，成了一道抹不去的疤。
······
纵情尽兴饮酒的后果便是，穆燕姝醉了，是桃夭和梨落一左一右将她架走带回厢房。
安如雨也醉了，她的侍女们一边撑伞一边扶着她。林陌安不放心，他撑着伞随着安如雨离去。
只留九无珏一人，淡漠地在观雪亭里，握一陶杯，饮一佳酿。
明明方才满是欢声笑语的观雪亭，瞬间死一般的沉寂。
正如曾经，他同那一百个孩童一起走入屋内时，也曾热闹欢欣，以为自己遇见了富贵无双的高门大户，以为从此可以过上有衣蔽体，有鞋护足，有饭可食的好日子。
可最后，那一张张曾经欢欣的笑脸，一个个如同青烟飘散，再无痕迹。
时间久到，他最后，都忘记那一张张曾经鲜活的容颜。最后九无珏甚至忘记了哥哥的模样，他只记得哥哥给他递馒头的那只手。
可他却无比清晰地记得姐姐。
姐姐死在他怀里时，她的血溅到她脸庞上，温热的好似烫伤了他皮肤。
九无珏就这样失去了一切。
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他蛰伏多年深陷黑暗。
可偏偏，他遇见了穆燕姝。
九无珏忽然觉得杯中的佳酿，没了一丝一毫的滋味，只剩苦涩。
贵人跪在脚边的鹰犬，若是在意贵人的敌人，只怕贵人若是知悉，只会想除去他。
九无珏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杯佳酿。
九无珏一身玄衣落寞，身形挺拔如松，执一把白色油纸伞，同他来时那般，缓慢地走入漫天飞雪中。
九无珏快要走出主园时，回头望向凝北阁的方向。九无珏的属下将线人送的暗信递给过他，他知晓她住的是哪间，也知晓她的饮食作息，知晓她的一切。
穆燕姝。
九无珏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
京中贵人又递了信，贵人要林家作替罪羊。
穆燕姝，今日这样四人相聚的日子，怕是以后不会再有。
林家，可能明岁初春，就要遭难了。
你的安姐姐，她与林陌安有情，只怕就要心碎至极。
你站在沈云峥的身侧，明春之后，只怕安家亦会迁怒你。
九无珏收回深邃的眸光，他一步又一步，踏着积雪，一个脚印，又一个脚印，深深浅浅地，执着伞头也不回地走出沐安园，乘上四两候在街边的马车。
穆燕姝，今年岁末这凛冬，只怕即将变成是你过得最惬意的一个冬日。
······
“主子，在楚家绣坊选购的岁礼，都在这儿了。”
“这是给沈老夫人选的岁礼，这是给沈大夫人选的岁礼。”
“这些是给二房的几位选的岁礼 。”
“还有一些是从穆姑娘新开的雅书阁选购的玉石字画，文房四宝之类的岁礼，用来赠予朝中同僚与昔日恩师、同窗。”
“另外，世家朝臣历年往来互赠的岁礼，也都一一按往年的备齐，便不拿出库房了，这是完整的礼单。”
昭雪哑声道，恭敬递上礼单后，一一展示侍从手中捧上来的岁礼。
沈云峥闻言，坐在雅座上，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一个个侍从手中捧着的木托盘上，锦盒里装着的岁礼。
忽然沈云峥的目光，便被一块上好的白玉吸引。
那是一块已经打磨光亮，却保留原有形态的上乘白玉料。
洁白如雪，玉质光滑。
尚未经过加工，还是完整的形态。
沈云峥眸光触及到这玉料后，随手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