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沈云峥病了后,穆燕姝日日亲自抓药煎药,熬煮后端入墨云轩里。
这几日沈云峥染病,并不见客。沈云峥屋内没有伺候丫鬟,旁人也进不去。
穆燕姝今日端着药来,如往常一样,她一个人送进屋。
穆燕姝端着煎药煎好的药盏,关了屋门,她从扆旁穿过,把那药盏放在床案旁的桌己上。
那雕花木床上,扮演染病的沈云峥的,是左岩。
左岩穿着沈云峥日常管家的打扮,正斜躺在屋内的床榻上,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看见穆燕姝进屋来,连忙起身,装作柔弱的样子,压低嗓音咳嗽了几声,憋出句,“药来了,放那便好。”
左岩如今扮起沈云峥,倒是越来越像。
“穆小姐,至于吗?”
左岩悄悄对着穆燕姝道,“不过是大人回家交一下掌握的罪证,何需如此?”
“要找我扮作大人?”
左岩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想起他那日还算好,只是遮了帷帽,打扮做大人的模样,而大人分明,便是扮作女娘模样,被穆小姐唤作表姐送上了马车。
左岩想起那日主子被穆小姐要求女扮男装时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出声。
沈云峥那日,面色冷若冰霜,好在穆燕姝最后给他带了面纱和帷帽,还在他手上与脸上露出的地方贴心地点上红点。
穆小姐善丹青,她用胭脂调制的红点,真的同发疹子一般。
穆小姐,就这样,把自己刚直不二的主子,扮作女娘,送上了马车。
正当左岩以为主子会反抗时,却发现主子,看向穆小姐折腾着给他化妆时,一脸淡漠与无奈的模样。
左岩总觉得,主子看向穆小姐的眼光,同别的女娘不一样。
就好像,主子与穆小姐相熟许久。
他甚为了解穆小姐,甚至有时,愿意陪她这般折腾这般闹一样。
“穆小姐,”左岩用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悄悄道,“已经扮了这样久,这药可以不喝吗?”
穆燕姝看着左岩,柔声道,“这可不是风寒药,是我特意抓的强身健体的补药,习武之人最好了。”
穆燕姝看着左岩,柔声道。
“真是如此?”
左岩闻言,眼眸晶亮。
“自然是。”
“都是上好的珍贵药材,若放平常,都是不容易寻见的。”
“虽说作戏要做全套,那自然为你配的药,我也要上心才是。”
“毕竟每日日日你都要饮药,总得为你打算。”
左岩闻言,还是拿起药盏一饮而尽。他饮完药盏里浓稠的药液,又顺手拿起穆小姐腌制的果脯,吃了两三颗,去去嘴中的苦味。
“穆小姐,你觉得真的有人盯着咱们沐安园?”
“这次主子带着现有的罪证回去同陛下述职 ,真的一路没有危险吗?”
穆燕姝闻言,低头沉思。
“左岩,我们作戏七分像,只要你病在这,我亦然也在这。”
“要么若是有人盯梢沐安园,便会觉得我们不曾轻举妄动,而降低防备。”
“沐安园里有没有探子,我同你主子设了个局,一探便知。”
“如今我们拿下了秦如海,对方最不放心的,自然就是秦如海。”
“那么你猜,若是把秦如海做饵,便可钓一钓咱们园里有没有暗线。”
穆燕姝看着左岩,冷静而清晰地分析道。
这几日穆燕姝特地以轮换值班的名义,将新来的那些侍女,和老侍女轮流接班。
她派人将话头不经意间流出去,就是引鱼上钩。
秦如海的位置,每日都由左峰亲自去送。这次,饵下了,就看哪一位上钩。每日左岩拿走的膳食,由穆燕姝的小厨房里桃夭亲自制作。
如今自然是有沈云峥的人盯梢。
只要看有没有哪条鱼咬钩。
穆燕姝见左岩喝完了他的十全补药,便拿了空药盏与蜜饯盘离开屋内。
她走回凝北阁,桃夭迎出来,接过装着药盏与蜜饯盘的托盘,然后还不忘心疼她,“小姐,你好歹如今也是这么多铺面的掌柜,这样的活计,怎么也轮不着你亲自做吧。”
“桃夭,有的事,我倒真该亲手做。”
“假手他人,我不放心。”
穆燕姝笑笑,只有她亲力亲为去做,旁人才会对沈云峥染病一事深信不疑。
只要他们两个在沐安园,那幕后之人就会对暗中派去调查林家与官吏与商贾的人放松警惕,更方便沈云峥的人搜证据。
“小姐,听你的。”
桃夭无奈,挽着她的手回屋。整个凝北阁,屋内金炉内烧着最好的金丝炭,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穆燕姝解下身上厚厚的红绒披风,露出里面合身得体的浮光锦衣裙,坐在那桌案上,拿起茶盏,浅饮一口。
“小姐,你让我说的话,我都照做了。”
“小姐,你是要试探什么人吗?”
桃夭问燕姝,她万分信任穆燕姝,自然是每句话都听之任之。
“桃夭,最近你和梨落,就住我这主屋旁的两间耳房。”
“左峰的人会护着咱们。”
“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万一。”穆燕姝淡淡开口,她还是和桃夭梨落道,“仔细一点,小心一点,莫要落单才好。”
桃夭闻言,眉头微微,却很听劝。
她虽不知原由,但她很信任小姐。毕竟住在耳房,照顾小姐更方便。
“小姐,桃夭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一般,自打带我们从府里逃出来。”
“以前的小姐,谨小慎微,循规蹈矩。”
“如今的小姐,聪慧机灵,有勇有谋。”
穆燕姝想起来,笑着起身拉住桃夭的手问她,“那桃夭,喜欢哪样的我?”
桃夭没想到燕姝会这样问,她笑着说,“我喜欢这样的小姐。”
“以往的小姐处处忍让,处处委屈自己。有苦总往肚里咽,什么不争也不抢。”
“有时候懂事的令桃夭心疼。”
“可是,小姐,桃夭心疼那样的你。”
“小姐如今,办事沉稳,聪慧又像个神算子。”
“如今的小姐,懂得很多,店铺开得好,算账一把手,挣下这些家业家产,有了在任何地方安身立命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