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说,无功不受禄。”
“她收了沈大人送的侍卫,自然要还上合适的回礼。”
“沈大人以往在安宁侯府,身边伺候的人必然多,过得日子自然是妥帖而富贵。”
“如今在沐安园,虽然是以沐安园穆府管家假身份屈居,可身边依旧不能没了合适伺候冷暖的人。”
桃夭说上一句,沈云峥脸色白上一分。
好好好,这番话里,处处为他精打细算。他沈云峥若不承情,倒是他的不是。
“小姐好像还说了一句,投什么瓜报什么瑶。反正我也不是很懂,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桃夭挠了挠脑袋,柔声道。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沈云峥终于忍不住闭目,满屋的脂粉和女子的香氛味,让他不由得有些难受。
沈云峥怎么也没有想到,穆燕姝一本正经的谢礼,居然是这些侍女。
多说穆燕姝不体贴,她偏生还记得沈云峥在侯府,伺候的人多,怕的也是他在沐安园住不习惯。
若是说穆燕姝体贴,那沈云峥怎么觉得自己就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是如此,替在下谢过穆姑娘。”沈云峥冷冷的声音,好似万尺冰封。
沈云峥一向清冷疏离的面上,此刻似乎还带了几分肃杀之气。
“那就烦请桃夭姑娘告知穆小姐,我的院子里,不喜脂粉香。”
“让穆小姐让这些姑娘们哪来回哪去。”
“昭雪,送客。”
沈云峥扶着自己的额头,总觉得青筋突突地跳着,心闷的紧。
昭雪带着面带愤懑的桃夭还有一众丫鬟走出书房,一阵阵香风袭来,熏的整个书斋满屋馨香。
昭雪回来给沈云峥奉茶,沈云峥冷声道,“日后不要什么人都带回来。”
“书房重地,严加看守。”
昭雪听见,点头退去。
······
穆燕姝今日在凝北阁算账,已近年底,京城与泮水城账册搭了厚厚一叠,梨落和她一同,加上三位掌事一起做年终清算。
桃夭带着一堆女娘往凝北阁来的时候,穆燕姝也是愣了一下。
“小姐,你一番好意,可那沈大人都把人退回来了。”
桃夭将那叠身契还给燕姝,转头就向燕姝告状,“沈公子说,让这些人,哪来的,回哪去。”
穆燕姝闻言,抬头看向眼前站着的一堆女娘,一个个伶俐又漂亮,缄默着叹了口气。
“小姐,”左边一个稍微小一点女娘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眼含泪光,哽咽着说,“小姐。”
“求小姐,能够收容小茹,”那女娘一个接一个开始磕头,柔声道,“小姐,小姐你发发善心,留下小茹。”
“小茹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愿意做!”
“求您不要将小茹送回人牙子那里。”
那个叫小茹的小姑娘落下泪来,一个头接着一个磕头。很快,整屋的姑娘都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喊着,“求求小姐!”
穆燕姝看着眼前跪地的女娘,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她也是这样跪在婆母面前,求她借银钱给桃夭看病。
“快起来,”
穆燕姝笑着起身,扶起了小茹与众女娘。
“是我说话慢了些。”
“沐安园百废待兴,新开的铺子也是。”
“桃夭,你带掌事去给这些女娘,登记入府册。”
“将她们擅长的,登记造册。若是不会,可以试着分配,学习。”
“以后大家都是沐安园的人,跟着桃夭姑娘与梨落姑娘便是。”
穆燕姝说完,满满当当屋内跪了一屋子磕头谢恩的人。
穆燕姝看着那些小姑娘离开屋子,满脸笑容的模样,忽然想起,若是前世的婆母,愿意借她银钱给桃夭看病,只怕如今,她对婆母才会是感恩戴德。
可惜,没有如果。
······
“九爷,今日锦娘和六娘已经入了沐安园,虽说那里曾经如铁桶一般,如今也有缺口了。”
黑衣男子对着雅间里的锦衣男子,恭敬地汇报。
“京中主子可有来信。”
“有,在这。”
那侍卫递上一张装在玄铁制成带锁的信桶。那信桶锁着密信,递到那锦衣公子面前。
那锁桶递到九爷手中,那侍卫便识趣地退后一些,背身而立。
九爷打开锁桶,按下密码,取出了里面的密信,只见上面写着三行字。
秦如海留不得。
沐安园主人是京中派来的高官,查盐税一案。
若是查出明细,就地格杀,绝不能放其离开泮水城。
九爷看完手中密信,便将那信纸扔进烹茶的炉子里,直到暖橘色火苗燃起,一丝看不见。
“四两 ,来人接着盯着沐安园。”
“寻机会让六娘和锦娘摸出秦如海的位置,杀了他。”
“让六娘锦娘,尽快查出沐安园里人的身份。”
九爷一双洁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山水丹青的折扇。
“另外秦如海没了,咱们今后便无法从他那官运里出货了。”
“咱们的官盐,要换一条道出货。”
“林家这颗暗棋,这些年扶持这般费劲,也该替主人办办事了。”
九爷哑声吩咐,侍卫闻令而去。
······
“主子,如你所料,属下差人盘了秦如海交上来的账册与官运盐运司的账册,以及虽盐运司伙计的盘算,查出了巨大的产盐差额。”
“那些官员被盐运司高层调换运离,联合,官府运营,数量达到官的一半。”
“只是属下们顺着之前的线索查到泮水城郊的仓库,里面早已搬空,并未查到半袋私盐。”
沈云峥闻言不语,这次的盐税案,如此棘手。敌人只怕对他知根知底,而沈云峥什么头绪也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十日,泮水城内必定还有内线,不然这些盐,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
“你带人带着令牌,去一趟泮水城县衙找县令。”
“即日起,让我们的人同县衙的人一同,严查过往船舶、牛车、马车货物运进出,还有严查货物。”
“这泮水城这么点地方,派人暗中密查。”
沈云峥哑声道,“既然有这样等量的货物,必然会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