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姐,以身入局。”
“不怕日后,若是江南三市的官吏发现你帮我打掩护的事,遭人记恨?”
沈云峥问穆燕姝。
穆燕姝很喜欢沈云峥讲话时不紧不慢的语调。
他声音清冷,眼眸盯着穆燕姝,不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似乎不想放过出她脸上的每个微妙变化的瞬间。
“燕姝相信陛下的眼光,也相信沈大人的能力。”穆燕姝笑着解释。
她微微一笑,好似初开的海棠般,娴静如仙子。
穆燕姝的眼眸,温柔地好似一汪静默流淌的水,细腻温柔,带些少女特有的天真浪漫,好似对他有有无限信任般,安静而温柔地凝视着他。
穆燕姝长得静美娇柔,好似曲院风荷,明明她的衣服是简单的月牙白,点缀了东珠而已,也没有穿什么明艳的颜色。
可偏偏,明眸皓齿,唇不点而朱,肌肤白似冬雪,一双枉凝眉,乌发如墨云,颦蹙间满是风情。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同他谈着交易。
沈云峥却觉得,她就像是同他脑海里施药了一般。
沈云峥亦觉得,她身上那仿若海棠初开似有似无的清香一般,总像是不断萦绕在他鼻尖,提醒他她的存在。
“穆姑娘,”沈云峥偏开目光,他无法一直与她对视 ,他原本自诩高冷佛子,看淡红尘。
可自打沈云峥见了她穆燕姝,却觉得或许红尘也并非那般恼人。
穆燕姝就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般,在他心尖的防线上无孔不入,总能穿透他的提防,留下属于她的影子。
“若是赌输了,可能没得半点好处,反而还会把自己的安危和楚家的安危搭进去。”
“这样,穆姑娘也在所不惜吗?”
“一定,要陪本官蹚浑水?”
沈云峥抬头看向他,眉峰坚挺,眼眸如炬。
“燕姝相信大人的能力。”
“燕姝也相信沈大人是个好人,是个有能力的好人。”
“沈大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回燕姝的嫁妆。”
“可以短时间内破获军粮失窃案。”
“燕姝相信大人,若今日燕姝以身入局帮助大人做事。”
“日后有一日,燕姝或是楚家遇见危险的时候,大人亦会出手相助。”
“燕姝赌的,是沈大人的,一颗赤诚之心。”
穆燕姝抬头坦然与沈云峥对视,她真诚而不隐藏,将心思的盘算和她的所求亮给沈云峥。
她可以为他效力。
只求日后他于危难之时,庇护她与楚家一二。
沈云峥闻言,嘴角微微上挑,他淡淡道,“燕姝,你不怕,自己赌输了。”
“最后这些虚无缥缈的好处都没获得,陪本官一起命丧黄泉。”
他被她的率真而触动分毫,可骨子里的桀骜使得沈云峥不信,不信有人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与他舍生共死。
众生皆惜命。他不信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如此豁的出去。
“沈大人,若是最后陪大人一起命丧黄泉,那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毕竟,那样黄泉路上,一定不孤单。”
穆燕姝闻言,低头垂眸,掩下心中的落寞。
前世她被毒死的时候,那种被沈墨白与沈清离联手毒死的背叛,不甘,孤独,她永生永世难忘。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
她不怕死,只是不想死的不值得,死的不甘,死的满腔恨意。
沈云峥看见她眼底的落寞感伤,有一瞬间,似是热火灼烧般,灼疼了他的心。
果然还是个年轻的未出阁的女娘,以为她穆燕姝有多大的勇气,如今看来,不过也有害怕的事情。
他清冷的声音悄然间多了几分柔意,以为她是因为害怕而落寞,安慰她,“你放心。”
“你既然豁出安危来助我,我必想办法护你周全,护楚家周全。”
沈云峥声音清冷,字字落地有声。
“多谢沈大人成全。”
穆燕姝替他倒了杯茶水。
“沈大人,喝杯茶。”穆燕姝柔声唤道,“听我家武行师傅说,这离下一城池还有两炷香的车程。”
“沈大人不如闭目养神,休憩一小会儿。”穆燕姝哑声道。
“如今,适当的休息,对您的身体更好。”
穆燕姝淡淡地道。
“穆姑娘何时学得医术?”
沈云峥闻言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地问她。
“从楚家绣坊开张后不久,店里的生意交给了桃夭和梨落,便踏实去医馆学习。”
“只是我医术不精,学得尚浅。”
“只能做些基础的治疗,会一些寻常的方子。”
“沈大人,若是不信,也可以到下座城池,让医馆的大夫,为大人再次把脉,确认一下。”
穆燕姝讲话,有点女儿家特有的温柔,她的声音,软软糯糯,温柔而好听。
沈云峥听她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最后发觉,其实即便不清静,却因有她,莫名多了几丝烟火气。
穆燕姝给马车内续上香,替他倒茶,又给他额头敷上凉水帕子降温。
沈云峥闭目不语,任她照顾。
“我信你。”沈云峥哑声道,“不用重新找人诊脉,我信你。”
沈云峥忽得开口,声音清冷依旧。
“既要互为助力,那便必然要互相信任。”
“我信你。”
沈云峥并不睁眼,但他淡漠的神情,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穆燕姝闻言,抬头望向沈云峥。
马车一个急停,穆燕姝一时没坐稳,只觉得自己往前一冲,沈云峥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她才勉强扶住他的手腕,站直了身体。
下一瞬间,一支利箭穿透身后的车窗,穿透穆燕姝方才坐的位置,直接钉在另一侧的位置。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云峥睁开眼眸,眼神凌冽,神志清明。
他倏忽抽出腰间佩剑,在穆燕姝几乎被方才那一幕而后怕,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
沈云峥刷刷挥动佩剑挡掉了几个穿透马车的箭矢,将穆燕姝像拉小鸡一样拽过来拉过去,将她护在身后。
“有刺客!”
“保护主子!”
马车外瞬间传来双方人马互相厮杀的声音,又是一阵箭雨穿刺,整个马车被戳成刺猬般。
车夫那传来一声痛哼,便是大片的血从车门处晕染开来。车夫被箭矢贯穿,早已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