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燕姝知晓,如今的沈墨白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尽管沈墨白不认她这个妻子,可夫妻间一荣皆荣,一损皆损。
沈墨白好赌,她得想方设法,给他戒赌,戒陋习。穆燕姝总觉得,沈墨白本性不坏,只是同一些纨绔们长时间同玩同乐,养成了这样游手好闲的各种陋习。
穆燕姝设了个局,她连同婆母,雇人诱他沉迷于赌局陆续输了一笔巨款。等到以沈墨白的能力再也还不上时,她派人上门催账。
沈墨白被逼得,母亲不出力,妻子无财力,只能变卖屋中东西去抵赌债,却是杯水车薪。
沈墨白第一次被债主逼得不敢出门。这事被祖母知晓,沈墨白被扣在祠堂罚跪,还被打了杖责。
穆燕姝让他彻底体会了一把孤立无援,深入绝境的感觉。
直到被杖责的第五日,债主又一次上门催债后,穆燕姝看着眼前背上都是伤痕,无力瘫倒在床榻上,满脸苍白的沈墨白。
“夫君,咱们做个交易。”
穆燕姝哑声道,“夫君如今可知错了?”
穆燕姝清冷又冷静,沈墨白抬头看见穆燕姝的模样,心中却是不喜她那不当回事的模样。
他如锅底烈火烹制的蚂蚁,她却如谪仙般云淡风轻。
“便是知错,又如何?”
沈墨白耷拉着个脑袋。直至今日,他才发现,那些曾经围着他的狐朋狗友,一个个听说他背负了大额赌债想要借钱,一个躲得比一个远。
祖母怒其纨绔,母亲怨其不争,只有穆燕姝还是看着他伤重勉为其难照料他。
“夫君,我们做个交易。”
“这次的赌债,燕姝劝婆母帮你摆平。”
穆燕姝淡淡地开口,仿佛早已有算计,胸有成竹。
“只是夫君需要答应我,从此之后,戒赌,戒陋习。”
“不再与那些曾经的狐朋狗友厮混,不再出入教坊司和声色犬马的场所,不去酒楼茶室,从此以后,戒断所有玩物丧志的东西。”
“专心入书房读书,每日完成夫子功课。”
穆燕姝冷声道,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沈墨白听闻,却是不愿。
“可以戒赌,可总得偶尔与朋友玩乐玩乐。”
“可以读书,但也有放纵时候,不是吗?”
沈墨白开口,想与穆燕姝拉扯。
“那既然夫君不愿意答应这交易,那想必夫君对赌债早有应对之策。那燕姝已然上完药,便离开了。”
“赌债的事,便夫君自己解决 。”穆燕姝面色清冷疏离,镇定自若地将药瓶收拾好,托着托盘,转身离开。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的沈墨白心下慌张起来,他要是吃喝玩乐还算个好手,风流纨绔倒是不必教,可面对这堆积如山的赌债,他沈墨白哪有本事解决赌债啊。
“穆······燕姝!”
沈墨白见穆燕姝头也不回慢慢走远,心中焦急万分,“以后可以不赌了,可以读书,可能不能偶尔一月允许我去一趟教坊司?”
穆燕姝闻言,身形不变,依旧往外,头也不回也不答话。
沈墨白看她已然走至一半,即将出门,急得是头冒冷汗,忙退一步,“燕姝,别的都听你,能不能,两月,允我去教坊司一趟?”
穆燕姝闻言,眉头轻皱,果然烂泥扶不上墙。她接着往屋外走,一脚踏出门槛之时,身后传来沈墨白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燕姝,你别走。”
“燕姝,都听你的。”
“燕姝,只要你把那赌债平了,都听你的。”
穆燕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她就知道,不一遍教会他这纨绔做人,他怎么能在她手下,改头换面?
穆燕姝闻言,装作云淡风轻,她回头,看向望着他满脸苍白,心有不甘的沈墨白。
“夫君,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夫君,确定都听我的?”
沈墨白难受至极,可他别无他法,只能被穆燕姝拿捏。
“都听燕姝的。”
“既如此,桃夭,去请婆母。”
穆燕姝见达到心中所想,便着手实施。
她故意让他沈墨白摔这一个大跟头。
沈墨白自小受婆母,族人疼爱,含着金汤匙的人不懂人间疾苦。虽说有些纨绔与陋习,却非病入膏肓不能医治。
穆燕姝就是要沈墨白跌到谷底,尝够绝望。让他明白身边是狐朋狗友都是酒肉朋友,真遇上什么事情靠不住。
穆燕姝要教会他识人。
穆燕姝要教他戒赌戒陋习。她要抓他功课,学文识礼,修身养性,而不是荒废学业,纵情玩乐。
即便沈墨白日后并不能承袭安宁侯的衣冠,但一个侯府二房嫡子,以后有大房的帮衬。
纵使沈墨白文不成武不就,只要他洁身自好,没有陋习,不纵情声色,总归还有她穆燕姝替他操持打理家业,能保他沈墨白此生无忧。
那之后,穆燕姝和沈墨白签了协议,由婆母出面,用她的嫁妆平了赌债。
穆燕姝自此后,开始抓沈墨白的课业,她对他严厉,少了寻常妻子的温柔体贴。
沈墨白一直不知,替他平赌债的是她的嫁妆。他只当婆母心慈,而她穆燕姝借此事狐假虎威,借题发挥,趁此机会严厉训他。
自此,两人的间隙便在穆燕姝懒得解释,沈墨白则是愈发憎恶穆燕姝。
之后沈墨白真的改了,他摒弃陋习,在穆燕姝的半逼迫半监管下,学业比之前好了不少。
沈墨白本性不坏,那些陋习改了之后,虽说无法像沈大公子那般,才学斐然入仕为官,却也算比以前胸无点墨,又蠢又傻好了些。
穆燕姝与沈墨白也非寻常夫妻,穆燕姝被逼嫁给沈墨白,沈墨白被逼娶穆燕姝。
因而穆燕姝也不求两人真心相爱,只是求彼此能够相敬如宾,不要两厢相厌便是。
······
桃夭打开车门,冰冷的冬风凌冽吹入,懂得熟睡的穆燕姝一个颤栗,冻醒过来。
穆燕姝醒来,发现自己在车内,烘着暖炉,睡着了。想起梦中前世的曾经,穆燕姝心下如乱麻缠绕。
沈墨白,这一次,没有穆燕姝拿嫁妆给你平账,也没有穆燕姝想替你摒弃陋习,抓你学业了。
这一次,这孤独的深渊绝境,沈墨白你自己去尝一尝,因为曾经那个想着,总归你还是她丈夫的,为你盘算谋划的穆燕姝,早被你授意,一碗毒药毒死了。
穆燕姝看着马车门外,开始纷纷扬扬飘落的鹅毛大雪,心中却是感慨,果然,凛冬将至,希望这刺骨的寒意。
沈墨白,你要接的住。
因为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