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托盘送进餐厅,六只玻璃杯挨个摆稳。
顾南乔端着拌好的海带芽从厨房出来,腾出一只手,将我放在桌边的空盘推开。
“这里留给唐柚。”
“她还在找水果盘?”
“找到了。嫌白盘衬得草莓没精神,又去翻蓝的。”
话音刚落,厨房里便传来唐柚第三遍问蓝盘放在哪儿。林晚星让她把手边那只翻过来,底下正压着一个。
我没进去添乱,背起相机包上了二楼。
十一点零九。
还早一分钟。
露台的推拉门留着一道缝。宋听澜已经把小三脚架支在矮桌上,镜头朝着藤椅和海。
早市回来时披的白色薄衫叠在扶手边。她里面穿了件深莓色方领背心,下面配浅色短裤。长发松松挽到一侧,金色耳坠随风碰了下颈边。
一阵风钻进来,将相机肩带吹得拍了两下桌角。我进门后顺手将推拉门合严。
宋听澜点亮手机。
“十一点十分。”
我抬腕将表盘亮给她。
“秒针还差一圈。”
“提前到也要争?”
“得说清,省得前辈把迟到也记我账上。”
她朝我摊开手。相机包落到她掌中,包侧的浅蓝灯笼跟着晃了一下。
“我有那么爱记账?”
“影音室那笔,你从早上记到现在。”
“那笔比较特别。”
红穗缠上她的手腕。她用两根手指拆开,顺便把歪掉的同心结摆正。
“晚星昨晚让它挂在你包上?”
“说放一晚。”
“她自己的灯,倒给你照顾得挺放心。”
我拉到一半的拉链卡在红绳旁边。
“一盏灯也能让前辈查出东西?”
“灯查不出。人可以。”
她把灯笼放到单椅中央,红穗全收进椅面内侧,免得让风卷走。相机拿出来以后,她没急着开机,先用镜头布擦了擦本来就干净的屏幕。
“南乔从观景台回来,朝你晃手机那一下,跟以前不太一样。”她说,“那张日落照还留在她手机里,唐柚追着问,她仍说回去前再发。”
“她想自己挑。”
“你替她答得挺快。”
宋听澜折好镜头布,又去碰开机键。
“晚星也一样。以前她吃醋,还会先跟我抬两句杠。昨晚却把灯笼系到你包上,临上楼还回头叫你别压坏。唐柚夸合照时,她连后半句都没让人说完。”
我靠住矮桌边。
“前辈靠这些慢慢猜?”
“还加上你早上擦杯子。”
“水印难擦。”
“同一个地方来回三圈,确实难。”
我记得自己擦得很认真。
认真过头,原来也能显得心虚。
宋听澜抬起相机,对着我试了下焦。
“我猜到哪一步了?”她问。
镜头后那只眼睛一直等着。
我真要顺着她的话把细节往外倒,今晚大概连自己都要嫌自己嘴碎。
“她们的事,等她们想说的时候自己说。”
相机慢慢放低。
“护得挺严。”
“换成前辈,也不想让我拿去跟别人交代。”
宋听澜捏着镜头盖转了半圈,没再追问。
“这句话还行。”
她将镜头盖扣回去。
“算来算去,最常逗你的那个,反倒最守规矩。”
“摩天轮上亲过人的嘴,说这话公平?”
“碰了一下脸,回来就让晚星撞见。还不够规矩?”
“前辈今天准备补回来?”
“先拍照。”
她转身调三脚架。旋钮原本拧得很稳,又让她多拧了半圈,翻转屏才朝向藤椅。
我走到她身旁。
“不高兴?”
“有一点。”
她答得很直接,手仍压着椅背。
“我总拿‘前辈’两个字占便宜。想凑近就逗你几句,真到了该认账的时候,又能退回去,说我只在欺负后辈。”
宋听澜转过脸,惯常那点从容没完全撑住。
“她们敢往前走,我还拿几句调侃给自己留后门。现在发现门留得太宽,也会漏风。”
“今天约我拍照,为了把门关上?”
“先关一半。”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留张只归我们两个的照片。不靠唐柚在旁边喊谁往左、谁往右。”
“时间我约的。”
“嗯。”
“我也想留。”
她从矮桌边拿起遥控器,熟悉的弧度终于回到唇边。
“眼下倒敢说。”
“刚说完就有点后悔。”
“晚了。坐过来。”
宋听澜坐到藤椅中间偏左。我在另一侧落座,实时画面里,两个人之间还空着一掌,海倒占得很足。
我指了指屏幕。
“栏杆正,水平线也没歪。”
“双人照,你先看栏杆?”
“它比较配合。”
“那你去跟它拍。”
她拿膝盖碰了我一下。
我往中间挪。藤编坐垫轻响,两条腿贴到一起。短裤挡不住多少温度,她那边没动,我也没往外让。
“现在呢?”
“肩膀还像后来补进去的。”
宋听澜侧身辨认屏幕。耳坠勾住一缕长发,她捏着发尾扯了一下。
“别拽。”
我替她把头发从耳坠后解开。她的脸离得很近,方领也随着侧身松下少许。
领口里露出窄窄一截黑色细边,上面压着暗酒红的纹路。颜色沉,花样也收得利落。
我多停了半拍,才把那缕头发放回她肩后。
宋听澜顺着我方才落眼的位置低了低脸。她没有急着拉领口,只把遥控器在掌心翻了个面。
“解开了吗?”
“解开了。”
“那你还忙什么?”
“反应慢了半拍。”
“只看清半拍?”
“前辈还准备考我?”
“怕你交白卷。”
她用遥控器在我掌边敲了一下,身体也朝我这边靠了半寸。肩侧压紧,胸前随动作贴上我的上臂。薄布削去了细节,却没能把距离也隔开。
我的膝盖撞到矮桌腿。
画面跟着晃了晃。
“知野,”她盯着屏幕,“设备不太稳。”
“旁边有人影响操作。”
“你平时挺会躲。”
“我躲开,照片里又该缺一块。”
“那就坐好。”
她说完仍没坐正。遥控器明明握在手里,拇指一直搁在按键旁边,快门倒数却迟迟没响。
我绕到她腰后的手收拢一点,将人扶稳。
“还晃吗?”
宋听澜终于转过脸。
“你问相机?”
“不然问谁?”
“那你该扶桌子。”
“桌子没往我身上靠。”
她唇角刚动,又慢慢收了回去。
两个人已经挨得太近。
她发间很浅的花香、藤椅晒过的热气,还有每次开口前带出的暖,全压进眼前这点空隙里。
宋听澜握着遥控器,先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我没躲,也没抢那最后一点距离。
鼻梁贴着彼此脸侧错开,唇沿只差薄薄一线。她每次换气,都能落到我嘴边。
“前辈在量焦距?”我问。
“量你还能装多久。”
“结果呢?”
“还没出。”
她将遥控器横在我们中间,凉凉的塑料边碰着我的下巴。下一秒,她把它放到矮桌上,手指转而勾住我胸前的衣料。
这下连最后一件碍事的东西也没了。
“你真不动?”她问。
“前辈刚才说要量。”
“我让你配合,没让你气人。”
“那我该怎么配合?”
宋听澜盯着我,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唇边。她抓在我衣服上的手收紧了些,随后往前,亲手补掉了最后那点空隙。
唇贴上来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晚了半拍才合。
开头很短。
她只在我唇边停了一会儿,像要证明自己随时都能收回去。刚准备离开,又临时改了主意,轻咬我一下才退。
“前辈只会欺负人?”
“管用就行。”
说得倒稳。
她握着我衣服的手还没松,换气也比方才快了一点。
我本来该给她留点从容。
这个念头来得很端正,手上却已经把人往怀里带了。
宋听澜只来得及看我一下,我便重新亲了上去。
她起先还想沿用刚才的节奏,唇贴着便要找机会反击。等我不再只由她安排,她勾在我前襟的手很快绕到颈后,将我拉得更近。
她主动迎回来,原本压得住的气息也乱了。换气时离开一点,下一句话还没找全,唇已经先回到我这里。
我终于懂了她为什么喜欢咬人。
有些话接不上,拿牙齿顶一句,确实省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唇角果然又挨了一下。
“前辈真记仇。”
“谁让你刚才一直等。”
“你叫我别动。”
“我也没让你那么听话。”
她贴着我说,尾音散得很快。
我托住她后腰,将人带进怀里。深莓色布料压上胸口,她腿侧也随重心变化贴近。藤椅承受不了这么多临时安排,吱呀响了一声。
宋听澜的脸侧碰到我下巴。
“椅子有意见。”她说。
“它比快门勤快。”
她没压住的那口气全落在我唇边。我趁她还没退,再亲过去。
没过多久,她在我肩上拍了两下。
我立刻放慢,稍稍让开。
“还好?”
“先把气还我。”
“刚才咬人的时候挺够用。”
她缓了口气,抬眼时仍想把场子找回来。
“沈知野。”
“在。”
“别得意。”
她贴着我说完,又在唇角压了一下。嘴上找回一点便宜,我也没比刚才老实多少。
手绕过背心下摆,落在她腰后的皮肤上。直接的温度从掌心漫开,刚才还能拿“扶稳”解释的动作,到这里已经骗不过任何人。
宋听澜背脊绷了一下。压在我肩后的手随即收紧,人也主动回到我怀里。
我顺着腰线往上。触到里面那层柔软的边缘时,动作停住。
影音室那个清早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当时天光发灰,我半睡半醒,手落错了地方。等彻底醒透,那份慌乱已经来不及装成梦。
眼下没有睡意替我背锅。
宋听澜也清醒得很。她靠在我怀里,知道我的手停在哪里,仍抬脸等我自己选。
“想起早上了?”她问。
“嗯。”
“哪一段?”
“前辈醒着以后。”
她耳坠下面那片皮肤慢慢热起来,嘴上仍没让。
“记得挺清。”
“有人爱记账,我只能留底。”
宋听澜的手从我后颈慢慢落到肩上。
“那你准备停多久?”
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我听清。
我没有再拿话遮。
刚才隔着衣服,我还能把一切归给坐得太近。真正越过衣摆以后,那层借口也跟着没了。再往前一步,分量便全落在我自己身上。
我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稳,却没有急着越过那道边缘。
宋听澜等了一会儿,握住我的手腕。
她把它从衣摆里带出来,重新贴回深莓色布料外,按在自己心口偏上的位置。
隔着布,急促的起伏和心跳一并撞进掌心。
“先记这里。”她说。
“这笔叫什么?”
“你把前辈弄乱的账。”
话说得漂亮,她自己却先偏开脸。停了片刻,又觉得这样太像认输,低头在我肩上咬了一口。
隔着短袖也能觉出齿尖。她咬完没有马上抬脸,额侧留在我肩窝,自己先缓了两口气。
“宋听澜,你属什么的?”
“属前辈。”
“十二生肖里有这个?”
“专门治不听话的后辈。”
我原本还想逗她。
她胸口那阵乱得毫无章法的心跳一下下顶着掌心,话到了嘴边,又让我咽了回去。
我也没比她强到哪里去。
宋听澜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她的手从我短袖下摆伸进去,没有乱找。掌心先稳稳压在我胸前,停了片刻,像要把我漏掉的镇定一块块数清。
“知野。”
“嗯?”
“你这里也挺吵。”
她在心跳最重的地方点了两下,手才沿着肋侧落到腰上。动作不急,偏偏每一下都让我很难继续装作镇定。
“前辈离远点,可能会安静。”
“你想让我离远?”
“不想。”
答案出口太快,我自己先认了栽。
宋听澜眼睛弯起来,手还留在我腰侧。
我将她重新抱近。她随动作换了下坐姿,膝侧碰过来,我身体里一直压着的反应终于藏不住。
两个人一块僵了半拍。
楼下有人把不锈钢盆放进水池,哐的一声。
宋听澜把手留回我侧腰。过了片刻,唇边才重新有了弧度。
“影响设备的原因找到了。”
我的耳根也开始发热。
“主因坐在我旁边。”
“谁先抱的?”
“谁先亲的?”
她原本还能接,听到后半句,嘴唇动了动,临时换成拿额头碰我一下。
“少贫。”
这点力道连提醒都算不上。她仍留在怀里,换气擦着我耳边,我也没打算继续装大方。
我偏头亲住她。
宋听澜后背靠上藤椅。我将手垫到她腰后,免得椅背硌着。她很快抱回我颈侧,把刚才没接上的话全丢进这段亲近里。
我的唇从她脸侧落到颈边。
耳坠被碰得轻响。她缩了下颈,手却从我肩上绕到发间,将我留在近处。
“下午要拍照。”她总算想起正事。
“早就知道?”
“一直知道。”
“那还不松手。”
“两件事不冲突。”
很有前辈的道理。
我继续往下,唇落到锁骨下方。方领随着她的换气起伏,那截深色细边又露了一点。
宋听澜压在我肩上的手收紧。
“别留得太明显。”
她把我往近处带了些。
我贴在那里多停了一会儿。她刚想说相机,开口先乱了半句,最后只剩我的名字。
“沈知野。”
我抬起脸。
锁骨下方多了一点浅红,位置正贴着方领上沿。深莓色衬得那点颜色更扎眼。
宋听澜用手盖住,隔着手指盯我。
“你管这个叫不明显?”
“我以为没留住。”
“你最好真这么以为。”
“我真没想留。”
“你还准备赖给意外?”
“我在认错。”
“没听出来。”
她抬手便要拍我。
露台外先响了两声车喇叭。
手停在半空。
租来的衣服到了。
我们谁都没马上动。
大门很快打开。衣架轮子碾过门槛,金属杆碰出一串响。唐柚的声音从一楼直冲上来。
“衣服到了!江辞你别把盒子全叠一起——听澜姐,你的酒红色也在!”
宋听澜把脸抵回我肩上,闭了闭眼。
楼梯口很快又传来拖鞋声。
她先把手从我衣服里退出来,也将我仍放在腰后的手带回背心外面。
“下楼。”她说,“再坐下去,我下午只能披着薄衫拍。”
“酒红那套不配薄衫怎么办?”
“我就告诉晚星,你把她的灯笼压坏了。”
这个威胁很有用。
我往旁边让开。藤椅空出一块后,刚才挤在一起的热散了些,人反倒有点不适应。
宋听澜整理背心。我把扶手上的白色薄衫递过去,她穿好,第一粒扣子对错了位置。拆开重来,又扣回原来那一格。
“前辈。”
“别催。”
“你还在跟同一个扣眼过不去。”
她将手让开。
我替她把扣子对准。合上以后,那点浅红终于藏进白衫里。
宋听澜也没只顾自己。她替我理平让她抓乱的前襟,又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摸到肩上那块褶子时,动作慢下来。
“疼吗?”
“现在知道问?”
“还能抬杠,问题不大。”
她嘴上照旧,手却把那块衣料抚得很平。
脚步声停在半层。
“你们拍好了吗?”唐柚隔着门问。
宋听澜朝我摊开手。
我没反应过来。
“遥控器。”
它还躺在矮桌上,指示灯安安静静。
我拿起来,去翻相机回放。屏幕里仍停着早市那只逃跑的螃蟹。
露台上一张也没有。
宋听澜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我靠回藤椅,终于没忍住。
“十一点十分,专门约我拍合照。忙了这么久,快门一直没按。”
“你也没提醒。”
“前辈给我机会了吗?”
她本想拍我肩膀,手落到一半,又记起那里刚让自己咬过,临时改成推了推。
“少说两句。补一张。”
“唐柚还在外面。”
“所以快点。”
我们重新坐好。
没人再量中间该空多少。宋听澜肩头自然靠过来,手臂松松挽住我。白色薄衫隔开了刚才那阵热,却没把她的温度全藏住。
我扶住她腰后,将遥控器举到画面外。
“准备?”
“按。”
红灯开始倒数。
最后一格亮起时,她把头靠到我肩上。我垂眼看她,她也刚好抬起脸。
咔嚓。
照片里,两个人都没看镜头。宋听澜的长发铺在胸前,白衫领口合得规整,耳坠下面还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热。她正好抓到我低眼的那一下,我也没来得及装正经。
我把照片传到她手机。
宋听澜放大两遍,先确认领口,又缩回整幅,最后点了收藏。
“不许删。”
“本来就要留。”
“只因为欠得久?”
“还因为有人忙到忘了快门。”
她拿手机碰了下我胳膊。
“下楼以后,正常一点。”
“谁刚才跟一颗扣子过不去?”
宋听澜转身去拿相机包,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浅蓝灯笼重新挂好。
“谁刚才撞了桌子?”
行。
谁也别查谁。
推拉门打开,唐柚果然从拐角探出脑袋。她先看相机,又看宋听澜扣得严实的白衫。
“拍张照片还关门?”
“风大。”宋听澜接得很稳,顺手替她把滑到手肘的袖口拉上去,“你的红衣服呢?”
“楼下!腰带还单独装了一袋,我差点当赠品拿走。”
“先核对标签,别把南乔那套拆了。”
唐柚马上往楼下跑,注意力来得快,走得也快。
我收好三脚架。宋听澜替我把卡在灯穗下的肩带挑出来,手从我后颈旁经过时慢了一点,最后只将后领拍平。
“走。”
玄关已经挂满长衣袋。
唐阿姨正和送衣服的人核对尺码。江辞抱着四只纸盒往客厅搬,唐柚跟在旁边,朱红色衣袋已经拉开一半。
“别边走边拆。”江辞说。
“我只看花纹。”
“你一看,通常能翻到盒底。”
顾南乔接住快要拖地的袋角,又从外侧小袋里抽出腰带,重新塞稳。
“先抱好。这个掉了,下午全屋替你找。”
林晚星正按姓名分衣服。她将一只酒红衣袋推到最外侧,我刚伸出手,宋听澜已经从身后取走。
她先核尺码,再隔着透明袋摸了摸领口。
唐柚抱着自己的朱红那套凑过来。
“听澜姐,你怎么先摸领口?”
她问得太快。
宋听澜手里的衣袋晃了一下。
林晚星正好将唐柚敞开的袋口合上。
“先管你的扣子。再扯两下,下午真要掉了。”
唐柚立刻埋头去数扣子,刚才的问题也跟着忘了。
顾南乔替她托稳袋底。林晚星腾出手,把压在纸盒下的一根系带抽出来,递给宋听澜。
“酒红那套领口比图片高,里面还有一层搭片。”
“那挺好。”
宋听澜答得快了点。
林晚星只顾着整理下一只衣袋,没有多问。顾南乔已经从纸盒上核对完数量,回身问我:
“蓝灯笼还挂着?”
“好好的。”
“下午换衣服前拿下来,别压到穗子。”
“知道。”
宋听澜提着酒红衣袋经过我身边,衣角从我掌边滑过去。她抽走遥控器,声音只够我听清。
“下午拍照,记得看镜头。”
“前辈先记得按快门。”
她没回头,只朝后晃了晃遥控器。
拿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