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贴出去第五天,来议事厅的人比头一天多,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进,报完的往外走,新的又挤进来。两本册子翻得起了毛边。
苏清雪的账桌挪到靠门那头,桌上摊着两本册子,一本记名字,一本记贡献,新入会的人围在桌前,挨个报这几天干了什么。
昨天升到二十九。
沃玛寺庙的图鉴,开了六个。
苏清雪提笔,记下。记完却把册子往那人跟前推一推,让他自己看。
那人看完,点了点头,把册子推了回去。后面的人已经凑上来了。一个接一个。
屋另一头,郑魁靠着墙。身边聚了三四个,入会都早。说话声音压得低。
昨天又进六个新人,全在古墓三层。贺平开口。这人二十来岁,脖子上挂一串铜扣,说话的时候手老去拨那串扣子,好的刷新点,全让他们占了。
郑魁拿脚在地上蹭了蹭。抬眼看了看门外。
咱们几个进去,倒还得排队。贺平又说。
郑魁说,规矩定死了。
贺平把手从扣子上放下,退了半步,靠住门框,眼睛盯着门口进出的人。
郑魁从怀里摸出半张纸,递过去。纸上记着几个名字。
这几天新入会的。他说,先看着。
贺平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口。
铁山扛着刀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把刀横在腿上。
苏青抱着一沓纸过来,搁在桌角。
林风从里屋出来。手上空着。
盟重那边,探不探?林风说。
联盟缩了,人却没那么快走。
缩了才好打。
打哪儿?去多少人?对面几支队伍?林风停在门槛上,这些都没数。
铁山看他一眼。把刀在腿上转了半圈。
那就去数。
晚上人散了大半,核心层留在议事厅,外头的脚步声一直响到天黑透。
案上摆着白天那两本册子。苏清雪把贡献那本翻到最后一页,压平。
今天报上来二十几个。她说,升了级的,开了新图鉴的,都记了。
底下那桩还没说清。她说,图共享出去,自己人的进度慢了。
郑魁坐在案尾。旁人说完,他才开口。手在膝上按了按。
我说一句。
这几张图,是弟兄们一张一张清出来的。郑魁说,规矩一共享,古墓和矿区全是生面孔。老兄弟蹲半天,怪给别人打了,升级卡着,图鉴也开不动。
那依你?
外头的,不能再白进。郑魁说,要么收东西,要么划片。
散人照进不收东西。苏清雪说,这是那天定下的。
那天是那天。郑魁说,人进来了,老兄弟的图鉴耽误了咋整?
案尾另一个人跟着开口,是跟郑魁一处的老兄弟,说话时眼睛看着郑魁的后脑勺。
郑哥的意思,不是不让人进。他说,是自己人不能白吃亏。
苏清雪只是记了一笔。连头也没抬。
路小北一直在听,手却一直搭在案沿上,两边都说完了才把手收回来。他把贡献册拿过来,翻到头一页。
这本册子,他说,名字在上头的,都有份。
散人照进,这条不改。
郑魁那边有人动了动,椅子在砖地上拖出声,一屋子的眼睛都转过去。
东西自己打的,归自己。行会不抽。路小北说,升级开图鉴,报上来,记贡献值。
贡献值换装备。他说,不够的,我补。
案尾静了一下。有人低头去看册子,有人换了个坐姿。屋里只剩翻纸声。
古墓就那么几张图,装不下四百人。路小北说,图鉴满了的往上走,矿区和沃玛寺庙还空着。
郑魁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入会之前打过的,认不认?
路小北说,报多少,苏青核一遍。核过的,往里添。
郑魁点了一下头,却把袖子放了下来,贺平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着门框,没进来。
册子合上了,人却没散,案上的灯芯烧得只剩一截。
往下要往哪走,你们讨论。路小北说,但有一条要先定死。
他把手按在册子上。指节压着封皮。
名册现在四百出头。他说,先凑到一千。
一千干什么用?铁山问。
守住手底下这几个点,四百人不够。路小北说,人凑起来,才谈得上往外走。
苏清雪抬起头。
一千人。她说,可光靠这一条规矩,来得慢。
没办法,慢也得走。路小北说,四百人怎么来的,是规矩立住以后来的。要是破了规矩,明天走一半。
这一千人,还得从散人里来。他往下说,在座哪个不是散人出身。谁把外头的人当外人,自己的名字先划了。
郑魁那边有人动了动,却又坐回去。
铁山坐在门口,把刀立在腿边,刀鞘那头抵着门槛,人一动刀就跟着晃。
一千人。他说,真要收,可那些规矩管不管得住?
管不住的,就清出去。路小北说。
苏清雪把册子收进抽屉。关上了。
路还长。她说,先把人聚拢。
回屋歇了会儿,他又进了一趟会员地图。
底下那几只还是老样子。暗牛,双头金刚,双头血魔,赤月恶魔投影,一层一层清下去。散落的光点被自动拾取卷空,该回收的当场化掉。
顶档空着。赤月那几样,今天还是没出整件。
回收得到金币1,174,550,当前金币54,167,156,元宝21,230。充值点+203,当前充值点剩余10,225。
可离一万两千八,还差两千五百七十五。照这个进账,得十二三天。
赤月套要凑三套,战法道各需要一套,这些天一趟一趟刷下来还差着一多半。名册四百出头,离一千却还早。
他把面板收起来,扣好衣裳。
傍晚,林风回来,脚上带泥。
他在案边坐下,把一碗水喝了半碗。
郑魁那边,把点包了。林风说。
哪几个?
古墓三层的两个,矿区东边一个。他们几个轮着蹲,别人插不进。
路小北把笔搁下。
哪天的事?
昨儿起。林风把碗搁在案上,今天有人报到苏清雪那儿,说蹲了半宿,没见着怪。
人也在拉。新入会的,先被他们叫去说话。
你定。林风说。
路小北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册子,手指在页边上压了压,把卷起的角一点点捻平。
先不动。他说。
等到那天,人心自然归。
林风起身走了。
天没亮,路小北在院里找到铁山,人正蹲在墙根磨那口刀,磨石上积了一层灰白的浆。
行会的事你盯着。他说,我这些天得往外面跑几处,城里的顾不上。
铁山把刀从墙边拎起来。
多久?
说不准。
我不在,规矩照旧。路小北说,谁犯,你按册子办。
铁山点了一下头。把刀扛上肩。
名册我盯着。他说。
路小北回屋,闩上门,又伸手把窗也推严了。
会员地图那栏还亮着。
他抬手,点了一下。
屋里一暗,他的身形没进那片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