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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见不得光的门,从不走正门。

几人分开后,沈知微带着阿生和孙小满先绕到了礼部西边的旧巷口。那一片巷子比前街窄得多,墙皮潮旧,沟里还积着前夜雨水,走几步便能闻见发霉纸浆味。

这味道,只有常年搬旧卷、洗旧纸的地方才有。

他们才伏到巷口不久,许家的旧轿便来了。

果然没停在礼部正门。

而是稳稳停在西边一扇不起眼的偏门外。

那门不大,门板旧得发灰,若不细看,和寻常仓院侧门没什么两样。可轿一停,门里立刻闪出个青衣小吏,连头都不敢多抬,只把门先开了一道缝。

灰衣小厮快步上前,低低回了两句。

不过片刻,那道门便又开大半寸。

许敬臣这才从轿里下来,连衣摆都不肯多露在外头,侧身便进了门。

从头到尾,他都没往巷外多看一眼。

像是走惯了这条门,也像是笃定这道偏门平日根本不会落进旁人眼里。

顾秀才若在这里,只怕一眼就会看出不对。

一个礼部侍郎,进自家衙门却不走正门,不走中院,偏走这样一道偏西小门,便已足够说明很多事。

孙小满压低声骂:

“这门果然有鬼。”

“不止有鬼。”沈知微盯着那门缝,“这门还只给不能见光的人开。”

她一边说,一边把门周围又认了一遍。

门槛磨得很浅,不像常年走大车。

可下头泥槽里却有细窄轮印,说明进出这里的,多是轻车、小桶、装纸的架车。

这样的门,最适合藏旧卷,最不适合抬官威。

越不抬官威,越说明里头碰的是见不得正光的东西。

她说着,目光往巷里又扫了一圈。

很快便看见了第二样值钱的东西。

门边靠墙停着两辆小车。

一辆装的是洗桶和旧浆篓。

另一辆上头堆着破纸、断轴和一捆捆发黄旧页,外头只草草罩了层破布。

阿生低声道:

“这是拉废纸的?”

“不是废纸。”沈知微摇头,“是退纸车。”

她顺着车辙往下点:

“礼库里遇上潮坏、虫蛀、要重裱的旧页,不会直接扔。会先装车退去偏院,能补的补,不能补的再另处置。”

“西验房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车。”

“这种车就是给里头送脏活的。”

“既不起眼,又不必多问名字。”

正说着,那辆退纸车旁一个白发车夫正费力想把车推上门槛。轮子陷在泥槽里,推了两回都没上去,嘴里骂骂咧咧,门里却没人肯真出来搭手。

沈知微眼神一沉。

门在这儿。

脚也在这儿。

她没再犹豫,只低低道:

“阿生,跟我去扶车。”

“小满守巷口,看许家的灰衣人出来没有。”

孙小满点头。

而沈知微已经盯上了那辆退纸车。

要进西验,不必先撞门。

先借它的脚就够了。

许轿停在偏西门外,轿帘没有掀,先递出一张礼单。礼单上写着裴砚书的名字,送的是一方“洗墨砚”。沈知微看见砚底压痕,知道那不是礼,是要裴砚书当众承认自己与沈家私交。

裴砚书接下礼单,却将砚台转送给门外巡差:“既是礼部的东西,便由礼部保管。”许轿里的人沉默片刻,终于露出许敬臣的声音。

他没有下轿,说明他还想保留退路。

“裴大人倒谨慎。”许敬臣隔帘道。

裴砚书神色平静:“礼部偏门前收私礼,不谨慎不合适。”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门边几个小吏全低下了头。

许敬臣沉默片刻,才道:“一方旧砚而已。”

“旧砚底下压着新痕。”沈知微忽然开口,“许侍郎送礼前,至少也该把昨夜的印泥擦干净。”

轿帘终于动了一下。

灰衣小厮上前半步:“沈姑娘慎言。”

沈知微没理他,只看那方砚台。砚底确有一圈淡淡灰蓝痕,形状和回条背后那半枚蓝签印极像。若裴砚书方才接了砚,又让人看见他与沈知微同站一处,明日便能有人说:蓝签印是裴砚书私下拿礼部旧物拓出来的。

这是递礼。

也是栽赃。

裴砚书把砚台推到巡差怀里。

“登记。”

巡差不敢不接,只能当街写下:礼部偏西门,许府递砚一方,裴砚书未收,交巡差封存。

许敬臣的声音终于冷了。

“裴大人今日来礼部,到底借例册,还是堵本官的门?”

“借例册。”裴砚书道。

沈知微接上:“也看门。”

就在这时,偏西门里传出一声车轴响。

那辆退纸车终于要进门了。

沈知微看向阿生。

阿生已经明白,悄悄绕到车尾。

正门有裴砚书挡着,轿中有许敬臣端着,偏门有退纸车压着。

三处同时动,才是进西验的时机。

车夫又骂了一声,轮子“咯吱”碾过门槛。

门里小吏只顾看许轿,没看车尾。

沈知微就在这一眼错开的工夫,扶住车板,低头跨了进去。

偏西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终于进了西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