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夏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知夏。”那人喊了一声,声控灯亮了起来。
鹿知夏脚下一顿,“师兄?”
只见沈清晏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径直的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师兄?”鹿知夏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沈清晏笑了笑,说道:“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发消息你也没回,我有点不放心,下了班就过来看看。”
鹿知夏闻言,低头翻了一下手机。果然,屏幕上躺着五六个未接来电事他打得,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时间从下午六点一直持续到刚才。
“抱歉,手机静音了,没看到。”她露出了几分抱歉,“师兄等很久了?”
“没多久。”沈清晏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你下午的直播我看到了。”
鹿知夏愣了一下。
沈清晏心疼的看着她,“我没有想到当年的事会发展到这一步。”
“都过去了。”鹿知夏笑了笑。
沈清晏却轻叹了一声:
“你还是那个样子,让人心疼的不知道能为你做点什么,还是喜欢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鹿知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却卡在了喉咙口。
沈清晏笑笑,有些遗憾的说道:“当年我出国留学,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我还想着以后可以多照顾你一些,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去面对一切。”
“却没有想到你放弃了斯坦福研究生的机会,我再国外信息滞后很厉害,加上临床,根本没有时间回国,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这是多好的机会。后来我才知道你出事了,可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后来也回国找过你,但是你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当时真的非常担心你出什么事,没有你的消息就是好消息。”
“我今天下午一直给你发信息打电话,我担心是不是又要找不到你了。”
鹿知夏看着面前这个永远温和的沈清晏,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师兄,我真的没事。”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我也不是以前那个小姑娘了,况且我现在好不容易站稳脚,还能去哪儿呢?”
说着她笑了笑,将被风吹吹散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师兄,谢谢你这个关心我,你放心,那些人我都处理好了,直播也是我自己安排的,给自己一个保障。公开比捂着对我更有利,这样主动权会在我手里。”
沈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说完,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给你带了点热汤。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藕汤,天冷,喝点热汤心情会好。”
鹿知夏低头看着那个保温壶,她没有伸手接,而是先抬头看了沈清晏一眼。
沈清晏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目光却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拿着吧。”他把保温杯又往前递了递,“回家趁热喝。”
鹿知夏接过保温壶,她握着那杯汤,低头沉默了几秒,再抬头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松了一点:“师兄,太麻烦你了,我……我担心耽误你的工作。”
沈清晏闻言后稍稍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了一声,说道:“知夏,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找借口拒绝。”
鹿知夏愣了一下。
沈清晏看着她,说道:“我承认我的出发点确实有点不单纯,但是如果我让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鹿知夏看着他无比坦诚的样子,轻叹了一声,说道:“师兄,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其他的我真的不想去考虑。”
沈清晏闻言后坦然的接受,点点头,“明白了。我尊重你。”
顿了顿,“既然你叫我师兄,就别拒绝我的关心,可以吗?”
鹿知夏看看他,话都说到这儿了,她要是还拒绝就恐怕以后连个朋友都没有了。
“好,谢谢师兄。”
沈清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好了,汤你记得喝,保温壶你留着,明天再还我就行。”
“上楼吧。”
鹿知夏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便转身走进楼道。
不过鹿知夏刚走进没一会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师兄。”
沈清晏回过头看向她。
“谢谢你。”顿了顿,鹿知夏看着他,微微一笑:“我是说这么多年,谢谢你一直都这么关心我。”
沈清晏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了,上楼吧,风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他说完转身走了。
鹿知夏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她打开家门,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排骨藕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带着家常的烟火气。
这种味道是再高级的餐厅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也是从小到大鹿知夏最向往的味道。
她低头喝了一口,咸淡正好,藕块炖得软烂,排骨的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
她记忆中唯一有过一次家的感觉,就是第一次被收养,被养父母第一次带回家的时候。
那家并不富裕,家里环境也一般般,第一顿饭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格外的香。
她甚至还幻想过以后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真好。
可惜没过两个月,养母怀孕了,以为养家经济条件支持不了养两个孩子,她就被送回了孤儿院。
鹿知夏捧着那杯汤,安安静静地喝了大半杯子。
不知道是因为这碗汤让她想到了以前还是憋在她心里的那些委屈终于有了发泄口,眼泪不争气地模糊了眼睛。
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她努力的成为更好的人。
她的努力和天赋,却在所有人的眼里竟然都是伤害她的理由。
她甚至不理解无冤无仇,却要将她的生路一条一条的断了。
她只想好好的活着,就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