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只能救一半。”
高音喇叭里的声音落下,地下油库内一片死寂。
被捆住的二十三个人挤在一起,有人下意识哭了出来,也有人拼命挣扎,想离装着炸药的油桶远些。
“都别动!”
裴砚舟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混乱迅速停住。
一名侦察兵蹲到炸药旁,小心拨开油布。
“营长,是电雷管,没有定时装置。”
裴砚舟看向穿墙而出的导线。
所以所谓五分钟,只是对方逼迫他们慌乱撤离的手段。
真正的引爆开关,在山顶气象站。
“赵春山,你带两个人拆雷管,其他人给他们松绑,按顺序撤往暗沟。”
“你去哪?”赵春山问。
“气象站。”
“我带人去。”
“对方点名要我做选择,他会盯着我。”
裴砚舟检查弹匣。
“我不出现,他不会放松警惕。”
油库里那名用后脑敲击求救信号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气象站下面有旧电缆井。”
“我以前来岛上修过线路。”
“从油库后面的排风口出去,沿山坡往上二百米,能到气象站后墙。”
裴砚舟看着他。
“还能走吗?”
男人双腿被绑太久,已经失去知觉,却还是咬牙点头。
“我给你画。”
他用发抖的手指在灰尘里画出岛上的旧线路。
山顶的人只守着正面,后墙紧挨悬崖,是最薄弱的位置。
裴砚舟记下路线,带一名战士钻进排风口。
与此同时,巡逻艇上的许知微也听见了岛上传出的声音。
山顶红灯每亮一次,高音喇叭便会响起。
灯灭以后,喇叭里的杂音也随之消失。
“红灯和引爆装置共用电源。”
她走到驾驶舱。
“能不能切断岛上的供电?”
艇长摇头。
“岛上用的是独立发电机,不归岸上控制。”
许知微望向气象站。
发电机声音在海风中并不明显,可每次红灯亮起,灯塔旁边都会冒出一小股黑烟。
机器就藏在气象站后方。
“向裴营长发报。”
她快速说道:“引爆装置没有定时,电源位于气象站后墙。先断发电机,再控制引爆者。”
电报发出后,岛上已经过去三分钟。
油库里的第一批人被解开绳索。
他们按照赵春山的命令,弯腰从侧门撤离。没人争抢,也没人试图先跑。
排在最前面的年轻司机回头看了一眼。
“裴营长还在山上。”
赵春山按住他的肩膀。
“他负责山上,我负责把你们带出去。”
“一个都不会少。”
山顶气象站内,一个瘦高男人守在控制台前。
桌上摆着老式引爆器,手柄已经被拉到半程。
他面前放着望远镜,镜头正对地下油库入口。
四分钟过去,只撤出了七个人。
男人嘴角露出冷笑。
“裴砚舟,你还是选了自己人。”
他握住手柄,正要向下按,屋后的灯光突然熄灭。
发电机停了。
“怎么回事?”
男人猛地回头。
后窗玻璃轰然碎裂。
裴砚舟从黑暗中跃入,肩膀撞上控制台。引爆器被掀翻,男人迅速拔枪,却被紧随其后的战士一脚踢中手腕。
枪落在地上。
男人仍不肯束手,扑向备用电池。
裴砚舟扣住他的后颈,将人重重压在桌面。
“油库里还有多少炸药?”
“够炸平半座岛。”
男人笑得疯狂。
“没有电源,还有手动引线。”
裴砚舟目光一沉。
山下忽然亮起火光。
地下油库侧面的通风口,冒出一股浓烟。
男人笑意更深。
“来不及了。”
裴砚舟将人交给战士,转身冲下山。
油库内,最后六名被困者还没撤出。
一根隐藏在油桶底部的慢燃引线已经被点着,火星距离雷管只剩不到一尺。
赵春山正要上前剪断,引线旁边却压着一只装满柴油的玻璃瓶。
稍有碰撞,火会瞬间蔓延。
“都出去!”裴砚舟喝道。
“营长,来不及了。”
赵春山趴在地上,额角全是汗。
“瓶口绑着细线,剪错一根就会翻。”
裴砚舟没有后退。
他看了一眼引线燃烧的速度,脱下军装外套,迅速浸进旁边积水。
“我压火,你剪线。”
两人配合多年,不需要更多解释。
湿透的军装猛地盖住火星。
赵春山同时伸手,从玻璃瓶下方剪断固定引线。
火光熄灭。
最后一名被困者被战士拖出油库时,裴砚舟才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手背被烫出一片红痕,军装袖口也烧焦了。
赵春山喘着气笑道:“二十三个,全出来了。”
裴砚舟抬头看向海面,取出信号枪。
一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夜空。
巡逻艇上,许知微一直绷紧的手指终于松开。
绿色代表控制完成。
他做到了。
可还没等她放下望远镜,远处忽然驶来一艘挂着军灯的补给船。
船上有人用扩音器喊道:“奉方政委命令,接应南礁岛伤员!”
艇长看向方政委。
方政委脸色骤沉。
“我没有下过命令。”
补给船却还在靠近。
一名战士送来刚刚收到的灯光信号。
对方要求巡逻艇立即移交陆正廷和韩德昌。
许知微盯着那艘船。
陆正廷已经被捕的消息尚未对外公布。
知道他在巡逻艇上的人,只有今晚参与行动的这些人。
她缓缓握紧信号枪。
候鸟的最后一批人,根本不在南礁岛。
他们一直跟在后面,等着将所有知情者一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