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霜猛地一回头，发现钱天阔正笑着，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手中捏着一串佛珠，珠子在手上有节奏地滑动，佛珠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中格外清晰。
“温言霜，对吧？”钱天阔哈哈笑了两声，“你知道吗，我可是找了你整整五年了。五年前，我在拍卖会上放出两枚铃铛就是为了引你出身。只是我没想到，这明面上的买主成了赵曦。”
温言霜没有说话，钱天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继续道：
“我当然知道赵曦不是真正的买主。所以那一日，天字包厢里坐过什么人，我让人一个个查了。”
“巧的是，你们其中，有一个叫顾星的女子，恰好在那场拍卖会之后离开宗门，彻底消失了。所以那时候，我便认定。真正买下那两枚铃铛的人，是顾星。”
说罢，钱天阔叹了一声：“我派了很多人去找她。找啊……找啊。找了整整五年。可惜，始终没有找到。她藏得太好了。可她越是避着，我便越觉得，她心里有鬼。”
钱天阔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所以这些年来，我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温黎一族的人。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温言霜身上。
“我找错了。真正的温黎一族遗孤，竟然一直就在我儿子身边。”
温言霜双眼含恨：“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哈哈哈哈！”钱天阔顿时仰头大笑，笑声在石室里来回震荡。
许久，他才慢慢停下来。
“这还需要想吗？这世上哪有女人愿意嫁进钱家，却不图钱、不图权，只想着进入不周城？你若是冲着钱财来的，我反倒不会怀疑你。可你什么都不要，我定会对你起疑心啊。倒是我那蠢儿子，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你死心塌地，连密室在哪都告诉你。”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偷摸着找宝藏的，没想到，你是来找铃铛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说罢，钱渊摊开手：“把剩下的铃铛交出来吧。”
温言霜看着他，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交出来？而且给了你，你会用吗？”
“会不会用就不是你考虑的事了，毕竟需要这铃铛的人，另有其人。”
“原来如此。”温言霜点点头，“原来是只着急忙慌讨好主人的狗啊。”
“贱人！你说什么！？”
钱天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挥衣袖，元婴期的灵力骤然爆开，狂暴的袖风裹挟着灵压，轰然撞向温言霜。
“砰！”
温言霜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陈列柜。
木架剧烈震动，上面的铃铛被撞得齐齐晃动起来，“叮叮当当——”，清脆的铃声瞬间响成一片。
温言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钱天阔缓缓收回袖子，道：“我打听过，你年纪轻轻，便已步入金丹期初期，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可惜，金丹初期，在我面前，和那些寻常修士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我是元婴期，杀你……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温言霜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钱天阔以为她终于怕了。
可下一刻，一声轻笑从她唇间溢出。
钱天阔眉头皱起：“你笑什么？”
温言霜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唇边还带着血。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满是讥诮。
“我笑你愚蠢。也笑你自负。”
她撑着陈列柜，缓缓站直身体。
钱天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无知女娃。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温言霜看着他，忽然笑了。
“杀我？钱天阔，你是不是说错了？”
温言霜抬起手，轻轻擦掉唇角的血。
然后，她抬眸直视着他。
“应该是，我杀你才对吧？你杀我族人。毁我温黎一族。将他们的遗物当成战利品，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她一步一步站稳。
“钱天阔。你我之间，是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一定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懂了。”钱天阔指腹揉着佛珠，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帮手呢，合着只是想放几句狠话。还想拉我一起下地狱？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些话，在我这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我杀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了，还会在意你这么一两个小虾米似的仇家？”
钱天阔一步步靠近。
“想替你的族人报仇？就凭你这点金丹期的修为？”
他停在温言霜面前，微微俯身：“别做梦了。他们的死，能够帮助那位贵人实现心愿，这是他们的福气。”
钱天阔拨弄了一下手中的佛珠，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这叫死得其所，懂吗？”
“好一句死得其所。”温言霜瞪着钱天阔，“看来这刀子不割到你身上，你是不知痛了。”
钱天阔眉头一皱，温言霜却忽然想起什么，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对了。你方才不是还觉得奇怪吗？奇怪你那个蠢儿子，为什么会把地下密室的位置告诉我。”
钱天阔脸色微变，温言霜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深。
“来。我告诉你。”
话音落下，她伸手探向腰间，一枚小巧的铃铛被她取了出来。
她一边摇晃铃铛，一边念出一串晦涩的法诀。
“叮——”
铃声响起，清脆，悠远，像从黄泉深处传来。
钱天阔脸上的神色凝固，只见温言霜面前的虚空，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黑雾一点点聚拢，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衣袍，面容，身形，逐渐清晰。
钱天阔死死盯着那道人影，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惨白。
“渊儿？”
那道人影缓缓抬起头。
正是钱渊。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身体也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他的双脚甚至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死气森森，宛如从黄泉之中被硬生生召回来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