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缓缓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身将外衣脱下来，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里面只剩一件轻薄的白色里衬，衣料柔软地贴着身形，将少女纤细的肩颈与腰线勾勒得若隐若现。
她抬手将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随后，她踩着池边的青石，走进水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最后停在腰间。
花瓣随着水波荡开，她坐在池中的阶凳上，看向裴灯洺：“愿意的话，现在下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裴灯洺明显怔了一下。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伸手解开衣带。
顾星目光本就无处安放，可看到他将外袍褪下，露出肩背与腰腹的轮廓时，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停了一瞬。
夜色与水汽交织在一起，男人的身形在朦胧雾气里显得格外修长挺拔。
她赶紧别过头去。
等听到裴灯洺下水的声音后，她才转过头来。
汤泉很大，裴灯洺却十分自觉地选了最远的位置，与顾星一左一右，中间足足隔着数米。
两人之间只剩下潺潺水声。
顾星原本还想和他说话，等了片刻，却发现他半点没有靠近的意思。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委屈道：“你是故意和我坐那么远的吗？”
“男女有别，我是觉得——”
“坐过来。”顾星再次道，“我要和你说话，你坐过来一点。”
“好。”
他从水中起身，水声哗啦一响。
顾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又迅速落回水面。
等她再抬头时，裴灯洺已经走到了她这一侧。
他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重新坐下。
顾星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远，便主动坐了过去。
二人手臂肌肤相触碰的瞬间，裴灯洺手指不由地蜷缩。
可顾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裴灯洺，你说你心悦我，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裴灯洺淡淡应道，温热的水汽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我们那时候不还是个孩子吗！？”
“你问的不是开始吗？爱慕之情，本就可以日积月累的。”
顾星听着裴灯洺这般淡定地说话，轮到她不淡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池水太热的原因，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烫。
“算了，不说那个了。对了，你不是升作持节使了吗？那钱家如今对你放松警惕了吗？”
“放松应该称不上，但看到我没有任何异样，他们似乎挺失望的。不过今日他们递过来的茶水，我都没喝。”
“那就好。”顾星点点头，二人之间，又剩下了沉默。
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
“那……”
裴灯洺侧过脸。
“日后帮你驱除妖气的事情，你有什么打算？”
看裴灯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顾星咬了咬唇，索性一鼓作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双修？”
汤泉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裴灯洺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怔在那里，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竟难得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
顾星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问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红了耳朵。
可她还是偷偷抬起眼，看着他。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其实在期待着什么。
可裴灯洺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只是低声道：“你若愿意，我都行，我听你的。”
顾星怔住：“……什么意思？”
裴灯洺看着她，神色平静：“由你决定。”
顾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怎么现在这模样，倒是成了自己上赶着贴上去？
他就一点都不想？
甚至连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顾星垂下眼睫，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灯洺到底是木头，还是根本不是心悦自己。
难不成，是为了让自己救他才编出来的谎言？
又结合之前老奶奶说他们二人不是正缘...
顾星猛地从水池中起身：“我泡完了，你自己泡吧？”
裴灯洺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有些慌乱道：“可是你才刚下来。”
“你继续吧，我不打扰你。”
说罢，她甚至没有再看裴灯洺一眼，便匆匆离开了汤泉。
直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顾星才垂下脑袋。
方才汤泉里的那点热意一下子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她索性换了一身柔软的寝衣，准备上床榻。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几下。
“顾星，我能进来吗？”
裴灯洺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顾星本来还生着闷气，可听见他的声音，那点气却没出息地散了大半。
她盯着床幔看了片刻，才闷闷地问：“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
“我来道歉。”
裴灯洺站在门口，只听吱呀一声，门扉被打开。
顾星半倚在门后，青丝散落肩头，只松松挽了一半。她身上拢着一件白纱寝衣，衬得肌肤莹润如玉，娇软又易碎。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遮去眸中情绪：“你又没错，道什么歉？”
“你不开心，必然是我的错。”裴灯洺语气笃定，眉眼间满是认真。
顾星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合着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
外头刮起了一阵冷风，裴灯洺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顾星这才注意到裴灯洺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根本受不住这寒风。
顾星见状，也没多想，伸手便拽住他的腕子，将人往里一带：“进来说吧，别在外头杵着。”
她反手将门窗一一合拢，又点燃一盏灵灯，暖黄的光晕瞬时铺满整间屋子，将方才的冷寂驱散殆尽。
她绕回床榻边，掀起被角，钻进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和一双乌亮的眼。
被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眨了眨眼：“其实你没必要和我道歉，我只是觉得我主动说出双修，有点丢人。还有啊...”
顾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道：“你要是冷的话，可以睡到床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