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灯洺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那便依您所言，为苍生大义。”
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像释怀一般点了点头：“好。你们二人记住今日说的话。”
他伸出手，掀开身旁的被褥，从床榻最深处取出了一本厚厚的旧册，递给了顾星。
“老夫十六岁那年，便同我的妻子一起上了玲珑岛。那时候的玲珑岛，可不像如今这般，只是一片荒岛。但仙盟的人说，这里灵气充沛，是一处难得的洞天福地，要在这里修建城池，造福百姓。于是我们上万人，被送到这里，挖石、伐木、铺路、筑城……如今你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块青石，头顶看到的每一座楼阁，都曾有我们这些人的血汗。”
老者摇了摇头，眼底尽显苍凉：“可那时候谁能想到，我们亲手建起来的地方，最后却会变成吃人的牢笼。”
顾星蹙眉：“吃人？什么意思？”
老者苦笑：“我们那批百姓，除我以外，全被仙盟活埋了。”
顾星闻言，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为什么！？”
老者摇摇头：“神的心思，我们凡人如何猜？”
裴灯洺追问：“那为何唯独留了你一个人下来？”
“因为老夫是个怪人，修士的结界对老夫不起作用。别人进不去的地方，老夫能进去，可惜啊，老夫只是肉体凡胎，无法修炼。仙盟的人思来想去，便觉得，与其派一位大乘修士来看守藏经阁，不如留下我这个不会修炼、却能自由穿过结界的老头。于是，我便成了这里的守阁人。这一守……”
他顿了顿。
“就守到一百二十岁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一层晦暗的光。
顾星看着他，心中莫名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和我爱人一起死。”只听老者继续道，“我的爱人，她不仅会建房子，还是个巫女，会占卜之术。她算到了自己的死期，还算到你们终有一天，会来到这里。她让我再等等，等到你们来的那天。”
顾星越听越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我被下了禁忌，说不出口。总而言之，我拼死拼活，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见你们。这本书你们收好。回去之后，将它拆了，按五行规律重新编排，再找五个人，按五行之法念诀，便会知道这是什么了。去为苍生大义而活吧，把这吃人血的仙盟，推翻。”
说罢，老人家摆了摆手：“你们走吧，不送了。”
顾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尊重老人家的决定，二人向老人家郑重地行了个礼后，便离开了藏经阁。
老者独自坐在床榻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手，从床底取出了一幅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展开，画像里，是他年轻时候，和妻子的模样。
老人伸手，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
许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老婆子，我终于等到你说的那对夫妻了，今晚终于不用吃长寿丹了。老婆子，你可别嫌我来得太迟，我这就来陪你。”
*
顾星和裴灯洺踏着月色回府。
刚一进门，顾星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裴灯洺进了书房。
“关门。”
“嗯。”
裴灯洺反手将门合上，又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确认做好万全准备之后，两人才将那本旧册放到了桌上。
顾星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两人将旧册一页页拆开。
那些泛黄的纸张看起来毫无规律，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玄机。
可当顾星按照老者所说，以五行之序重新排列后，原本杂乱无章的纸页，竟渐渐出现了联系。
顾星和裴灯洺各站在桌案一侧，不断按照五行方位调整纸页，将它们拼接在一起。
随着最后一道缝隙合拢，二人瞳孔骤缩。
“是玲珑岛的地图！”
只见桌面上，一副完整的地图赫然铺展开来。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连那些那些不起眼的小径，都被一一标注。
最关键的是，这地图上，连天阙城内部的宫殿布局都标了出来。
顾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灯洺……这东西太重要了。”
裴灯洺也凝神看着地图。
“嗯，有了它，我们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而且那老人家方才还说，找五个人按五行捏诀，还能有别的信息。所以此物件一定要收好，待我们进入金池城后，和黄长老他们一同探究。”
说罢，裴灯洺俯身，将地图整理成册放入书筒。
顾星追问道：“那我们预计什么时候可以去金池城？”
“钱渊约了我今晚过去叙旧，明天兴许就会知道了。”
顾星一怔：“也就是说，你今晚要出去一趟？”
“嗯，你且在府上等我，哪也别去，等我消息。”
“好。”顾星应得爽快，刚从藏经阁里借了那么多书，她恨不得立刻回房间钻研。
“那我先回房了，等你好消息。”
说罢，顾星抱着书本回到了房间内。
她将房门关上，又在屋内布下数道结界。
确认没有任何气息能够窥探之后，顾星才坐到案前，将那本从藏经阁借来的《万象录》取了出来。
这本书看起来实在普通。
封皮泛黄，书页陈旧，顾星将书从头翻到尾，都没看到什么异样。
若不是苏妄再三叮嘱，她恐怕早就把这本书当成普通书籍了。
可苏妄说得很清楚，这本书里的机缘，只认太初血脉。
既然如此……
顾星眯了眯眼。
“那便试试。”
她伸出手，指尖灵力一凝，下一瞬，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在指腹。
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滴落在书页上。
下一刻，一道耀眼至极的白光骤然从书页中爆发出来！
那光芒太过刺目，顾星下意识闭上双眼，再睁眼时，顾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无边深海。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的虚无。
“这里是哪里？”顾星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