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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兰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世子爷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您是知道的。”

“还请少夫人不要怪他。”

“他只是怜惜奴,也想让侯爷临死前看一眼孙子,这才将奴和奴生的孩子接进府的。”

“奴不过是个卑贱的人,不值得少夫人为奴生气。”

她这番话说完,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姨娘说得没错呀,程世子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夏大小姐小肚鸡肠,为个妾室胡闹,不给大将军面子,真是太不应该了。”

“虽说养外室是程世子不对,可孩子都生了,这个妾室看来也是温顺听话的,作为正室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也有人不赞同,压着声音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外室很不安分呀?如果真为了程世子好,怎么能跑到这里来当众胡闹?这不是让外人看靖安侯府和夏家的笑话吗?”

“是呀,妾室不都是应该安分守己地待在内院吗?怎么跑到外头抛头露面,给正室妻子难堪呢。”

夏晚絮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冷眼看着魏兰竹,声音带着寒意:

“魏兰竹,是程戚恒送你到这来闹的吧?”

旁观的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哎呀,是程世子把这个外室送到这来的?”

“这么说也有可能,不然这个姨娘怎么知道夏大小姐在庄子里?”

魏兰竹连忙道:“少夫人,是夏家派人到侯府说少夫人在庄子里,奴这才过来的,世子爷并不知情。”

夏晚絮淡淡地看着她,语气冷淡:“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马上就给我滚,不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只怕听了回去会睡不安稳,从此日日提心吊胆。”

旁观者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夏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兰竹垂着眸,心里也在疑惑。

夏晚絮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只是吓唬她的吧。

夏晚絮一个深闺女子,能知道她什么把柄?

于是魏兰竹又磕了一个头,声音凄切:“少夫人,只要您能原谅世子爷,回侯府去,奴就算跪死在这里也甘愿。”

夏晚絮嗤笑一声:“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凑近魏兰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魏兰竹,程戚恒在边关是如何受的伤?”

魏兰竹心中大骇,猛地抬起头,目露惊恐之色盯着夏晚絮。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惶和恐惧,像是被人在最隐秘的伤疤上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夏晚絮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声音依旧低低的:“离我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可没有什么菩萨心肠。”

说完,她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兰竹。

魏兰竹跪在地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

她直愣愣地抬头看着夏晚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晚絮冷声道:“还不给我滚?还是你想让我当众说出你干了什么?”

魏兰竹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踉踉跄跄,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围观的众人见状,都愣住了。

“夏大小姐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吓成那个样子?”

“看来是有什么把柄在夏大小姐手里,理亏了,就赶紧跑了。”

老张家的立刻大声嚷起来:“行了行了,大家快散了吧。那个不要脸的外室不安好心,就是特意来找我家大小姐晦气的。”

她朝庄里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几个婆子便上前赶人。

没热闹看了,那些人自然就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夏晚絮站在庄口,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

青石路对面,夜色里停着一辆玄色马车。

车帘掀开了一角,里头的人正往她这边看。

隔着昏黄的灯笼光,那张面容冷峻清隽,轮廓分明,正是北安王晏辞修。

他那双幽冷的眸子与她对视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随即,王府的马车无声地驶走了,车轮碾过青石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夏晚絮微微蹙了蹙眉,有些尴尬。

王爷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少热闹?

月红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进去吧。”

夏晚絮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算了,反正北安王看过她太多糗事了,也不差这一件。

玄色马车内,晏辞修靠在迎枕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膝头,脸色幽深,像在琢磨什么。

赵总管坐在一旁,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王爷,程世子真是被这个外室害得脸面都没了,竟然跑到这来闹这一出。”

晏辞修冷淡道:“你觉得是那个外室自己跑到这来的?”

赵总管一愣:“难不成是程世子让她来的?”

晏辞修目光微动:“如果不是程戚恒让她来的,她一个良家出身的女子,在侯府里待得好好的,为何要到这来被当众羞辱?”

赵总管想了想,点头道:“王爷说得是。”

“不过说来也怪,她怎么突然就吓成那样跑了?”

晏辞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方才站在灯笼下的夏晚絮,脊背挺直,面容清冷,对着那个跪地的妾室只说了一句话,那人便如见鬼魅般仓皇而逃。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是呀,夏晚絮究竟和她说了什么?”

赵总管对夏晚絮的印象不错,忍不住笑道:“看来,夏大小姐还是有些能耐的。”

晏辞修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了眼帘。

车轮碾过夜色,马车朝着王府田庄的方向驶去。

崔庄内,夏晚絮回到屋里,月红伺候她净了手,又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桌上的晚膳已经凉了,老张家的端下去热了,又重新端了上来。

月红一面摆筷,一面忍不住问:“小姐,那个姨娘明天还会不会来呀?”

夏晚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她以后应该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月红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小姐,您刚才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怕成那样?”

夏晚絮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告诉她,我知道她害人的事。”

月红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小姐,魏姨娘害过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夏晚絮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随即朝她招了招手:“月红,你过来。”

月红走近,微微俯身。

夏晚絮压低声音道:“魏兰竹和她兄长在边关害过程戚恒,至于害了他什么,你不用知道,只需要知道有这样一件事就行。”

她虽然信任月红,但也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对这个丫鬟越危险。

月红错愕地怔了片刻,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奴婢知道了,这事奴婢会吞在肚子里,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夏晚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

窗外夜色沉沉,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从田野里传来。

夏晚絮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心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魏兰竹回程家后,会跟程戚恒怎么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