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逼近，不用看都知道是无野发现了她们。
既然躲不过，那便只能迎难而上，她捏紧大师姐的衣角轻轻扯了扯，似在提醒。
令仪垂眸落在她指尖上，笑意盎然，小师妹得何时见了厉害的人物才能不慌张？
不过，她也铭记那句：多笑少说。
只见无野一身青衣清雅寡淡，素来冰冷的眉眼再看到令仪后，竟难得染了几分温柔。
无野本来闭目养神，瞥见来人是令仪，当即起了身。
他的视线只匆匆掠过姜眠眠，目光在她紧绷的指尖上停顿半息，又飞快收回。
“我？我自然是来买些丹药的，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碰到无宗主，你也是……”
她看向无野，露出一抹妖孽的笑容。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眠眠用力扯裙摆的动作给制止了。
“不巧，我近来清闲，这几日都在看管姨母的丹药铺子。”
无野掌心握着的精致丹药盒子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令仪笑了笑，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姜眠眠。
眼底带着惊喜，丹霞峰宗主看管的丹药铺子也在这里，那不如问一问？买些回去？
实际上，姜眠眠在无野看不见的角度，使劲朝大师姐眨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师姐在想什么。
千万别。
令仪想到小师妹要帮自己买，那就由她吧。
无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抿，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你不知道姜眠眠也在我姨母铺子里打工吗？”
姨母？难怪上次老板那般，都没有被无野教训，反而扣了她的工钱。
姜眠眠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令仪迷茫：“她没跟我说，我近日也忙着仙门大比的事。”
圆上了，这句话总算说对了。
“嗯，不错，要不进来坐坐？”
无野发出邀请。
令仪不知为何紧张了一丝，又转瞬即逝。
正要答应，被忽略的姜眠眠立即出了声：“不了，丹药铺子忙，容易照顾不周。”
无野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眠眠心跳加速，就不该多嘴，可不多嘴，就死的快。
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你怎么还不去做工？快迟到了。”
无野在撵她。
若是她真走了，无野再问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还没迟到。”
无野没说话，那冷漠的眸子里，一潭幽蓝湖水激起了涟漪，波涛暗涌。
那种眼神和看令仪完全不一样，加了别的。
令仪也打圆场：“晚点…应当没关系。”
“那就晚点。”
无野的视线终于移开了。
他伸手，摊开掌心，一盒圆溜溜、晶莹剔透的丹药躺在里面，总共12颗。
“上次的丹药，你吃完了吧？这一炉是我耗了半月修为、用尽珍稀主材炼的护心丹，市面上千金难寻，极其贵重，能护你修炼稳心、抵御心魔。”
令仪闻言眉眼微弯，明媚的笑意漾在眼底。
她本就习惯旁人倾慕馈赠，加上之前也收过无野的丹药，毫不扭捏，抬手便稳稳接过玉瓶。
“无宗主有心了。”
“！”
一旁姜眠眠想阻止都来不及，这下完了，无野不会又拿丹药测试她吧！？
这次的丹药比上次还好，她可不能糊弄过去了。
心口猛地一涩。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堵闷一闪而过。
明明只是一笔灵石的损失，可看着这份精心炼制的宝物落在旁人手里，心底莫名发沉。
不过这份心绪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她站在旁边，脸上强行维持着平静的样子，甚至一副全然看戏、替大师姐开心的模样。
无野的视线又飘到她身上，问题却针对令仪发问。
“你喜欢吃甜食吗？”
他们约定好在线下见面，送丹药，吃甜食，甜腻的称呼对方，可真见了面，连称呼都是那般陌生。
“我喜欢吃辣。”
“…”姜眠眠认出了这个问题，这是聊天里的内容。
她腿脚发软得几乎站不住。
“微辣中辣特辣？”
“辟谷前是中辣。”
这些问题简单，令仪直接回答了上来，加上对方送了极品丹药，态度更积极了些。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无野的眉峰轻轻蹙起，周身的气场温凉。
所有答案都和记忆里的人儿天差地别，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心底的怀疑像是雪球越滚越大。
“喜欢打扫房间吗？”
“有专门弟子打扫。”
姜眠眠裙摆扯了个洞，又露馅了。
“你喜欢用灵讯玉佩吗？”
“不。”
令仪自从金丹期后，就开始关注自身修为，并且将社交账号和灵讯玉佩全权交给姜眠眠代聊，懒得去应付。
姜眠眠咽了咽口水。
她不仅懒，连弟子打扫都没有，还特别喜欢用灵讯玉佩，经常向他撒娇要灵石。
真是前后矛盾。
她忍不住打断：“那个…大师姐，你丹药也有了，就快上山去吧，我要去做工了。”
令仪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如果小师妹有耳朵定然耷拉了下来。
“好。”
的确该走了，她向无野告了别，御剑离开。
无野竟没拦着。
他默不作声地回了丹药铺子里，姜眠眠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开炉准备炼制丹药，老板无缔笑嘻嘻的递上一杯水。
她一饮而尽，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熟练挽好袖口，摆放药材，一切和平时打工干活一模一样。
内心早就惊涛骇浪，她能感受到无野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自己身上。
无野唇角微抿，压下眼底所有暗流，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今日不用炼丹了。”
姜眠眠收拾药材的手猛地一顿。
她僵硬转头，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慌张：“为什么？还没到闭铺时间。”
无野淡淡看着她，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
“你今日心神不宁，炼出来的丹，会废。”
“啊，我挺好的呀。”
他看出来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给你放假一天，你走吧。”无野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姜眠眠一噎，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真不用，我很好，真的。”
“很好是吗？”
他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下一秒姜眠眠的玉佩震动了起来，是语音通讯。
而拨打的人，正是捏着玉佩的无野。
姜眠眠脸色一白。
“你不接吗？”
“推销符箓的…哈哈，不必要接。”她笑得僵硬，急忙将玉佩关上。
无野神色越来越冷。
再次下了逐客令，无缔想劝，也被屏障抵在外面，姜眠眠预感不妙。
他好像生气了。
眼下只能先离开了。
她走后。
玉佩又连续震动了好几次，都是山月不知瑶发来的。
姜眠眠找了一处僻静地方，指尖悬在玉佩上方迟疑许久，才鼓足了勇气点开。
【你不想见我，对不对？】
【你还记得你曾说过什么吗？在去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