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的精神体是一只小小的金雕,此刻却像一只黑乎乎的乌鸦,蜷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奄奄一息,浑身的羽色被毒素浸染得乌沉沉的,全然看不出原本的光彩。
源源不断的绿色灵力如春雨润泽,悄无声息地渗入那片被污染的精神海,一点点洗去那层黏稠的黑色。渐渐地,那只乌鸦般的金雕开始褪去污浊,露出底下一抹耀眼的金色。光泽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仿佛朝阳初升,金光粼粼,羽毛愈发明丽夺目,最终化作一只通体流光溢彩的纯金雕鸟,华美得令人屏息。
原来是这般美丽耀眼的一只金雕,难怪裴昼总是傲慢得那般理直气壮,仿佛天生就该昂着下巴活在这世上。
裴昼的精神体彻底净化后,全身的黑气尽数散去,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宁雪芙终于松了一口气,正为自己的木系异能暗自得意,却忽然发现——原本因为滴过血而变淡的、属于裴昼的标记指环,此刻竟又变得格外清晰浓深,色泽饱满如新。
这……是加深了标记?
天呐,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好心好意救人,却把人家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半途解契给“治好”了回去。当初那一滴血,算是白滴了。
她这才彻底明白:自己的疗愈异能,果真是只对兽夫有用的。换句话说,用这异能治好了谁,谁就会被标记成为她的兽夫。若对方本不是她的兽夫,一旦受了她木系灵力浸润,也会被卷入契约之中。
想到裴昼虽然傲慢臭屁了些,可她并未亲眼见他做过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况且,他最初想解契,不过是争取婚姻自主罢了,这在她看来,并不算过错。2166年的地球上,谁愿意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绑定一生?那还不如选个机器人作伴呢。
所以,她从不觉得几个兽夫想解契有什么不对。
又想到昨夜给容野解了封印,两位哥哥因为封印解除而欢喜雀跃的模样,她索性也替裴昼解除封印算了。只要封印松动,他们即便日后想走,也至少能凭修为重回巅峰,不至于沦为废人。
这般想着,宁雪芙趁着裴昼仍在昏迷,将他移入空间治疗仓,解除了他体内的封印后才重新移出来。
裴昼是出了空间大约十分钟后才悠悠转醒的。他并不知晓封印已解,只记得自己当初被那毒虫咬中,毒素蔓延得极快,他原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料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活了过来。醒来后,他只觉浑身轻盈通透,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四肢百骸都充盈着使不完的力量。
裴昼心思机敏,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因果。他抬头望向宁雪芙,一双蓝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如深海映日,神情里褪去了惯有的倨傲,换上了难得的郑重:“妻主,是你救了我。多谢妻主不计前嫌,愿耗费灵力相救,裴昼铭记在心。”
他本就生得极好——金发碧眼,五官深邃如雕,鹰钩鼻梁挺直,平时那副傲慢神态总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此刻笑起来,却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润,连那双惯常锐利的眼睛都柔软了下来。
宁雪芙举了举左手,有些尴尬地开口:“咳,你原本不过是中了虫毒,我恰好有解毒的法子,算是你运气好。只是……为了救你,我用了一点点木系异能。这异能是雌性才有的疗愈之力,且……只对自己的兽夫有效。所以……”她顿了顿,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属于你的那道标记指环,又恢复了原状。”
也就是说,裴昼先前争取到的“第一滴血”解契资格,就此作废了。
宁雪芙有些愧疚,声音低了几分:“要不……我再给你重新滴一次血?我真不是有意重新标记你的。当初第一次标记你时,我也是糊里糊涂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信,我当然信。”裴昼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他其实一直清醒,只是当时无力反抗而已。
宁雪芙低着头,并未看见他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笑意,几乎快要咧到耳根。
裴昼终于忍不住,仰头笑出声来:“哈哈!妻主,你太可爱了!你救了我一命,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又不是那忘恩负义之徒,怎会怪你因救我而重新标记我?这是我的荣幸!证明我就是雌主天选的兽夫。从今往后,不必再提解契之事,我愿一生追随妻主,为妻主鞠躬尽瘁,当牛做马,此生无悔。”
宁雪芙被这番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震得有些发懵。
裴昼……这是在向她表白?
这人从一开始就傲慢无礼,对她诸多轻视,如今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实在让人适应不来。她慢慢抬起头,认真打量眼前这位金发男子——宽肩窄腰,长腿挺拔,金发如瀑垂落,碧眼勾魂摄魄,五官线条仿佛用刻刀细细雕琢过一般,既有西方造像的立体英挺,又带着几分东方骨相的清贵之气,唯一的缺点,便是那副时常挂着的傲慢神情。
宁雪芙原本只盼着早日与他解契、还他自由,哪成想这救命之恩竟把他“以身相许”了回来。她斟酌着措辞,苦口婆心道:“裴昼,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医者的本分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若你还想解契,我真的可以为你再滴一次血,还你自由。你不必作茧自缚,勉强自己。”
她一番话说得诚挚恳切,只想劝退这位兽夫,少一个便少一份麻烦。
谁知她话音刚落,裴昼却忽然欺身上前,长臂一伸,单手扣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隔着面纱精准地勾起她的下巴,俯下那颗平日里高高昂着的头颅,隔着薄薄的面纱,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宁雪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约有数息——也就这样被裴昼隔着面纱贴吻了三秒钟。她反应过来,扬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裴昼嘴角渗出一丝血痕,他却浑不在意,只伸出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将血迹抹去,一双雕眸灼灼地望着她,笑意愈深:“多谢妻主赏赐!这个吻,和这一巴掌,都是独属于我的,谁也无法复刻。我必定珍之惜之,好好收藏。”
宁雪芙忽然觉得,这个兽夫除了傲慢无礼之外,还格外无赖。明明前些日子还嚷嚷着要解契,如今却出尔反尔,反转得这般迅速,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日后可别怪我。”宁雪芙撂下这句话,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房门一开,门外竟齐刷刷站着她的另外几位兽夫,一个个抱臂抱胸,面色各异。见她出来,几人极为默契地让出一条路,随即鱼贯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紧接着,门内便传来“嘭嘭嘭”一阵乱响,夹杂着裴昼惊天动地的哀号声:“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妻主的正经兽夫,和妻主亲密贴贴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你们至于这么善妒?几个打我一个?啊!我怕你们?啊——妻主!救我!他们要打死我了!全是妒夫!一群妒夫!”
宁雪芙听着门内的鸡飞狗跳,只是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
楼下,苍九渊和她的两位哥哥还在做防虫网的收尾工作。见宁雪芙下来,苍九渊抬眼问道:“妻主,裴昼醒了么?上面在做什么?”
宁雪芙面不改色,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他们在切磋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