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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雪芙迎上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容野活生生立在她面前,弯腰放低面容,凑到她跟前来,声音温柔缱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慵懒的蛊惑。他眼尾染着一点赤色,在阳光下犹如薄薄的红釉,下方竟缀着一颗赤色美人痣,又妖又纯又欲,实在是太过诱惑、太过犯规了。

这哪里是什么恶兽?分明是个温柔体贴的妖仙小哥哥啊!有这样的小哥哥作陪,何乐而不为?况且他还是一只赤狐呢,若是变回兽体,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悠悠晃动,她是不是可以趁机摸一摸、撸一撸?这谁顶得住呀?

宁雪芙正想入非非,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顺势答应他——毕竟这可是他在主动示好呢。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骤然钻进她耳中,没有一丝一毫人类该有的温度。

[要是她敢说让本少作陪,本少就哄她滴血解契。只要每月滴一次血,滴够三次,三个月后就能解契。解契之后,本少一定亲手将她抽筋、剥皮、拆骨,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谁?谁在说话?”宁雪芙心头大骇,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这话也太血腥、太狠毒了!她慌忙环顾四周,目光在这个那个脸上逡巡,这才发现那声音格外古怪——明明不带半分感情,冷寒入骨,却分明像是面前这个笑眯眯的狐狸美男容野的嗓音。

这难道是……正惊疑不定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呵!这丑雌长得丑,倒是想得美!还疑神疑鬼的,莫不是脑子有些不正常?]

这分明就是容野的声音,可他的嘴唇连动都没动一下。

宁雪芙终于惊心动魄地确认了——她竟然能听到面前这只狐狸精的心里话!她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能窥探他人心声的异能?

幸好!真是太庆幸了!若不是能听到他的心声,她险些被他那副温柔多情的表象蒙骗过去,还以为他当真对自己动了情。原来,他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置她于死地,只是碍于契约在身,拿她无可奈何罢了。

想到这里,方才那点儿被美色冲昏头的热度瞬间降至冰点,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她迅速恢复清醒,语气冷淡下来:“容少爷,我睡觉喜欢一个人独占一张床,无须任何人作陪。”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睡觉一定把门锁得死死的。这只狐狸精存着这样的心思,那其他人呢?这个兽世的雄性可都不是人啊!

不过,他们想弄死她?她可不是原主,没那么好欺负。狐狸么,不过是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而已,且看她日后怎么驯服它,叫它乖乖听话。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关于解契的规则:雌主若自愿与兽夫解契,只需每隔一个月,在兽夫额心滴一滴自己的指尖血,连续三次便可解除契约。这种解契方式不会导致兽夫降级,名为“雌主自愿放夫”。而这也是四大恶兽唯一能脱离她的途径——前提是,她心甘情愿放他们走。

“呵!说得倒像你是什么冰肌玉骨的小雌性,神圣不可侵犯似的。既如此,你强行标记我们几个算什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你这新欢也不怎么样,瘦得跟竹竿似的,有我壮实吗?”开口的是墨离。他浓眉大眼,宽肩阔背,身形高大威猛,迈着虎步三步并作两步逼到她面前,双手叉腰,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还刻意绷紧肌肉,活脱脱一场挑衅十足的肌肉秀。

紧接着,宁雪芙便听到了墨离的心声。

[这丑雌丑是丑了点,但她身上的香气可真好闻!她现在用面纱遮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倒顺眼多了。那双眼睛又亮又水灵,身段也标致。不过,她要是敢点我陪睡,看我不狠狠弄死她。我们几个都被她标记了,她怎么可能自愿给我们放血解契?这不是做梦么!]

果然又是一个口蜜腹剑的主儿。宁雪芙暗自冷笑,方才被他们皮相迷住的那点恍惚早已烟消云散。一个两个都想弄死她?呵呵,也不看看她是谁。

这时,殷一珩也迈步走到近前。宁雪芙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说到底,她还是怕蛇的。这个殷一珩可是一条白蟒啊!若他现出兽身,一口就能将她囫囵吞下。她实在想不通原主哪来的胆量,竟连这条白蟒也敢标记。若有机会,她一定要先跟他解契,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天生对蛇类心存畏惧。

殷一珩站在她面前,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担忧,语气轻柔地问:“小雌性,你有没有受伤?”

宁雪芙心想,这份担忧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吧?他心底是不是也在盘算着要怎么弄死她?可下一刻,她听到的心声却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妻主这是怕我吧。我走近她,她便后退一步,这是在嫌弃我么?我就知道,小雌性都讨厌兽体是蛇的雄性,妻主也逃不过。妻主一定不是出于本心才与我结契的,她一定很想跟我解契吧。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妻主,我不想解契。她身上的气息真好闻啊,我好想留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

“这……”宁雪芙怔住了。她本以为最凶残的该是这条白蟒,生怕他张口就要吞噬她,可他的心里话竟是这样柔软?她忍不住抬眸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穿着一袭白衣,披着一头银白长发,赤足而立,身量高挑,容貌昳丽近妖。若忽略他的兽身,谁能将他和一条冷血的白蟒联系在一起?而他,竟是四人中唯一不想解契的那一个,还真心实意地想留在她身边,甚至还藏着那么一丝隐隐的自卑。

“我没有受伤,多谢关心。”对于这份真诚的关怀,她还是礼貌地回应了。

殷一珩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感觉到,妻主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粗鄙无礼,她对他说话时,竟是带着客气的。然而他还来不及多说一个字,就被身后一只强横的手拽开了。金雕裴昼将他一把扯到身后,挡住他与妻主对视的视线。

裴昼脸上全是不可一世的狂傲,开口便冷嘲热讽:“她能受什么伤?大不了跟玄蛇王也结个契不就完了?我们这样巴巴赶来,说不定还坏了人家的好事呢。你看,人家现在不是又跟苍九渊结了契吗?有了新欢,旧爱自然碍眼。我们走!”他金发甩动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宁雪芙被他那一头耀眼的金发晃得眼花,迎面就被他喷了一脸热气。她正要惊叹于他五官立体、金发碧眼、带着混血般的深邃轮廓时,那道冰冷的心声又如期而至。

[丑雌,总有一天,我要吃掉你的脑浆,将你抓到高空,再扔进大海。]

宁雪芙心头一凛,面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好个金雕,嘴上说着走,心里却盘算着将她丢进海里喂鱼。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目光依次掠过这四人——笑里藏刀的狐狸,口是心非的虎,卑微柔软的白蟒,还有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金雕。这兽世,果然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宁雪芙偏就不信这个邪。既然来了,她就没打算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要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兽夫们慢慢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