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傅站在一旁，冷汗越流越多。
“小公主，您、您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四下张望，根本看不到第二个人。
小翠！小翠快进来！
他这一把老骨头，实在快撑不住了。
糯宝抿紧嘴唇，神色严肃：
“夫子，我在和你那些不幸死掉的孩子说话，你先别出声。”
太傅的呼吸声太重，影响她和鬼魂沟通。
林太傅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当然知道是谁！”
小鬼厉声嘶吼：
“就是张姨娘害我娘亲一直怀不上孩子！我们几个全都是被张姨娘害死的！”
糯宝脸色一白，抿着唇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太傅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小公主，怎么样？问出缘由了吗？”
糯宝盯着脚下的梅花树根，开口道：
“夫子，你找外面的花匠，把这几株梅花树挖开。”
“不用找外面的，我府里自有花匠。”林太傅勉强笑了笑。
“不行，必须找外头新来的花匠！
此事万万不可让人知晓！府里的花匠，恐怕早就被动了手脚！”
糯宝语气斩钉截铁。
林太傅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虽不知此举用处何在，但既然已经许诺一百两报酬，也不差再多花些银两。
“好，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林太傅不再反驳，悄悄叫来府上的管事嬷嬷。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一心盼着府邸安稳和睦。
很快，外头的花匠便奉命赶来。
众人行事利落，按嬷嬷的吩咐穿戴整齐、收好工具，丝毫看不出是外来做工的匠人。
花匠顺着糯宝指的位置开挖，林太傅也跟着守在一旁。
挖了许久，只见泥土，不见异物。
几株梅花树的根系已经摇摇欲坠，再挖下去，恐怕就要伤透树根。
林太傅有点不耐烦了。
糯宝却气定神闲：
“夫子，再坚持一下，底下一定有东西。”
她让人端来一碗梅花羹，舀起一勺悬在半空。
在林太傅震惊的注视下，那勺梅花羹凭空消失了。
“你、你这是在给谁喂食？”
“给你那些没能出世的孩子。”
糯宝语气平淡。
又是一样的话，林太傅彻底吓傻，只觉得小公主太过诡异，心底甚至打起了退堂鼓，不想再继续查下去。
就在这时，工匠忽然惊呼：
“老爷，您快来看！这是什么？”
管事嬷嬷连忙凑近，只见泥土深处，埋着一包黑布包裹的物件，隐隐透出奇异的浓香。
这香味莫名熟悉。
管事嬷嬷凑近反复嗅闻，看清真相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
“老爷……这香味……”
“这香味怎么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快取出来！”
管事嬷嬷不敢单凭嗅觉断定，颤抖着接过花匠用铁铲挖出的包裹，缓缓将黑布层层掀开。
布包之中，静静躺着一张黄色符箓，还有一块散发着异香的香块。
糯宝立刻放下手中的梅花羹，指着物件厉声说道：
“就是这个！就是这东西害人！嬷嬷，这到底是什么？”
管事嬷嬷双腿发软，声音发颤：
“老、老爷……这是麝香！此物能让人难以受孕，就算怀有身孕，也会引发流产！”
林太傅彻底懵了：“麝香？我的院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是在夫人的庭院里！”
管事嬷嬷强压下心慌，冷静分析：
“此物埋得极深，必定是花匠动手所为。这片梅花树早前有翻新过的痕迹，定是当时有人暗中动手！”
“是我府里的花匠！”
林太傅气得呼吸急促，怒声吩咐：“嬷嬷，快把所有花匠都带到前厅来！”
“千万别让张姨娘发现！”糯宝连忙提醒。
林太傅依旧心存疑虑：“如今还没有确凿证据，为何笃定是张姨娘所为？”
“我有鬼魂作证！你那些夭折的孩子亲口告诉我的，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有你们二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糯宝愤愤不平。
“好……”
林太傅垂首沉默。
他的确算不上合格的夫君，妻子在后宅遭人算计，他却全然不知，一直以为是夫人自身身子孱弱，才难以孕育子嗣。
谁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很快，几名花匠被带到正厅，齐刷刷跪地。
几名花匠满脸茫然：“老爷不知有何吩咐？可是要移栽梅花？”
林太傅将麝香和符箓狠狠摔在他们面前：
“这是从夫人院子里挖出的东西！你们老实交代，是一同所为，还是其中一人暗中作祟！”
三名花匠瞬间噤声，无人敢开口。
“这、这东西我们从未见过！”
“是吗？”林太傅冷哼一声，“无妨，我已经报官，即刻将你们三人拿下拷问，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闻言，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两人扛不住威慑，连忙匍匐上前：
“老爷饶命！我们虽不知情，但这事多半是小斌干的！
他好几次私下给我们银两，说夫人院里的梅花由他一人打理，让我们不必插手！
我们贪图钱财、偷懒省事，便答应了！”
林太傅怒极，一脚将两人踹开：
“你们为了些许银两，便放任夫人身处险境！”
他目光死死盯住剩余一人：“小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名叫小斌的花匠年纪最轻，身形结实，平日里沉默寡言、勤恳老实，府中众人向来多有照拂，生怕他受委屈。
谁也没想到，他竟会恩将仇报！
小斌眼底毫无波澜，跪着往前挪了几步，语气平淡：
“老爷，我无话可说。
我倾慕夫人已久，不愿见老爷与夫人诞下子嗣，便暗中在梅花树下埋了麝香。如今老爷已然报官，我认罪伏法。”
这时，顺才上前开口质疑：
“看你的模样，说辞像是提前编好的，毫无惧色。就连我常年待在宫中，都难以分辨麝香，此物珍贵难得，寻常人根本无力购置。”
顺才眼神锐利，继续追问：
“你家境贫寒，不过是一介普通花匠，哪来的银两购置麝香？
又怎会知晓麝香能致人不孕流产？此事就连府中不少老人、后宅嬷嬷都一知半解，你怎会清楚？”
这番话落下，小斌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不！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们从未说过你串通他人，你反倒急着辩解！”
林夫人厉声质问道，“老实交代，你背后究竟还有谁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