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皱了皱眉，侧首看向身旁的江昼，颔首示意。
江昼会意，开口问道：“这家中有什么东西是他留下给你的吧？”
玉姐姐闻言一怔，随后转身折返里间，片刻后捧着一只小巧的木盒快步走出。
她将木盒递到二人面前，“你是说这些么，这都是阿渊给我的。”
盒盖掀开，是满满一盒通透圆润的珍珠。
玉姐姐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他总让我把这些珠子拿去卖了换钱，是我不肯，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安稳，便一颗颗全都攒了下来。”
怪不得屋里总有不散的妖气，原来是这东西。
平日里，总有那香气遮盖着，等香燃尽了，妖气便尽数漫溢开来，
这珠子可并非寻常的珍珠。
沈黎垂眸看着盒中颗颗珠子，低声呢喃：“难道阿渊是鲛人？”
鲛人乃是海族，栖于深海海底。传闻鲛人一族无论男女，皆生的十分貌美。鲛人得天独厚，可织出入水不湿、千年不朽的的珍奇鲛绡，更可落泪成珠。
眼前这盒珠子，分明便是鲛人之泪所凝结成的鲛珠。
沈黎与江昼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惊。
鲛人依海而生，向来无法久离海域，怎么可能在陆地上生活呢？
寻常鲛人上岸不足半日便已是极为不适了，若是时间久了，身体便更是会日渐干枯衰败，根本难以存活。
“玉姐姐，你与阿渊成婚多久了？”
“有三个月了。”玉姐姐应声答道。
“这三个月你们一直在这小屋一起生活？他便没有离开过？”沈黎追问道。
玉姐姐重重点头，“他一直与我在一起，他答应过我，绝不会一日不归，除非……他出事了。”
难怪玉姐姐宁愿暴露他是妖，也要去寻他。
可，三个月？
一个鲛人竟能在陆地上生活三个月，这可能么？
玉姐姐怔怔看着二人，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开口问道：“你们说阿渊是……鲛人？”
她微微蹙起眉头，“可我曾在话本子上见过鲛人的模样，话本子上的鲛人分明是人身鱼尾，身带鱼鳍，可阿渊他分明长得与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黎摇了摇头，“或许他有什么幻化出双腿的本事吧。”
因鲛人生活在深海，与世隔绝，故各古书典籍上对鲛人的记载不过寥寥无几，她虽自诩通晓玄门杂记，可对鲛人一族也确实不慎了解。
短暂的疑惑过后，玉姐姐压下心头纷乱思绪，追问道：“那这珠子能用么？”
“可以。”沈黎点头。
话音落，她掌心浮出一枚古朴圆盘，正是此前用来追寻那赤绡踪迹时所用的千踪寻。
沈黎从木盒中拿起一枚莹白鲛珠，放置在千踪寻的盘面中央。
“奇怪，指针怎么未动？”
按理来说，千踪寻感受到妖气后，指针就会为他们指明方向才是。
沈黎眉头紧蹙，心头瞬间掠过一个最坏的猜想，低声自语：“坏了，他不会还随身带着龙月香吧。”
“玉姑娘，你昨日屋内点的香可是他给你的？”江昼沉声问。
“是。”
玉姐姐应道：“阿渊说他喜欢这香的味道，便日日点着，起初我还觉香气太浓，久了才慢慢习惯。怎么，这香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香恐怕能遮盖妖气，他若随身带着，这宝器便寻不到他。”沈黎解释道。
“那怎么办，可还有旁的法子？”玉姐姐急问。
正当沈黎思索之际，身侧的江昼忽然低声开口：“沈黎，你看。”
原本静止的千踪寻指针，竟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轻轻颤动起来，缓缓转动了半圈。
“玉姐姐，我们前去看看，你就等在家里。”
话音未落，玉姐姐骤然伸手，紧紧拉住了沈黎的衣袖，攥得用力。
“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他带回来。”沈黎正色道。
这意味着，她会找到他，且不会随意便要了他的性命。
……
“你确定，他在这？”
江昼驻足抬眼，侧头看向身侧的沈黎，眼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迟疑。
“这……或许吧。”
沈黎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掌心的千踪寻上，“指针最后指向的便是这里。”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身前楼宇。
檐下缀满金色玲珑灯笼，层层叠叠的轻纱罗幔垂落，楼内丝竹曲调隐隐飘出，还伴着婉转笑语。
鎏金打造的牌匾高悬——醉生楼。
这可是风月场所啊……
沈黎心底冒出个荒诞无比的念头，难不成要说那鲛人彻夜不归，是来寻欢作乐了不成？
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沈黎转头，上下打量了江昼一番。
一身白衣清雅素净，身姿挺拔，还板着一张淡漠无波的脸，从头到脚皆是一丝不苟的端正凛然。
不行！
非常不行！
这般模样，与这风流旖旎的醉生楼实在格格不入，若是这般贸然进去，太过扎眼，不出片刻定会被人当作闹事的，直接设法轰出来。
江昼被她来回打量，看得浑身发毛，猜不透她脑中又在盘算什么歪主意。
不过很快他便知晓了。
他活了这些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踏入这等风月场所，竟还是同沈黎一道。
一身华贵黑衣覆身，周身织满细密的银线暗纹，是低调内敛的潜龙纹样，不细看只觉通体漆黑，可灯光落处，方才显露出层层叠叠的精致纹路，贵气逼人。
沈黎盯着江昼点了点头，这气质竟是完全不同了。
“你不用换身男装么？”江昼见沈黎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低声问道。
“不用。”
沈黎随意摆了摆手，随口解释道：“这醉生楼与寻常的风月场所不同，这里不拘俗礼，无论男女皆可接待。”
话音刚落，楼前候客的管事便快步迎了上来，“哎呦，两位看着眼生得很，想来是第一次来我们醉生楼？”
“正是。”
沈黎随意打着扇，淡淡开口：“不知你这醉生楼有什么好玩的。”
管事闻言笑意更盛，连忙躬身应和：“姑娘说笑了，我们醉生楼冠绝一方，雅曲、美酒、珍玩样样俱全，只有客人想不到的，没有我们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