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院内院外一片寂静,空气仿佛被骤然冻住了。
众人屏息凝神,就看着那赤紫色大氅在寒风中微微翻卷,一双华靴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带着丝丝逼人的气势一步步靠近宋荷。
凌骁沉着一张脸,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宋荷身侧。英挺高大的身躯将她半挡在身后,好似一面牢不可破的铁墙,能为她挡去一切的危险。
他望向裴毅的眼眸中,藏着无数翻涌幽深的暗流,迸发出无以言说的强硬气势,压得裴毅脚步一顿。
裴毅嘴角闪过冷笑,目光淡淡扫过凌骁那张对他充满戒备的寒冰脸,桃花眼微微眯起,脸上兴味更浓。
“凌将军,这是做什么?”裴毅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果真发现不少人听到他这句话变了脸色。
“什么?将军?”
“阿启不是乞丐吗?怎么成什么凌将军了?”
“凌将军?该不会就是那位自幼在军中成名的战神将军吗?”
“天呐,不会是真的吧?!”
……
周围瞬间响起村民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同时他们看向凌骁的目光也充满了疑惑和探究。
沈寂川就站在宋荷的另一侧,他见凌骁没有出声否认,宋荷的脸上也不见丝毫惊讶。
此时他便明白了,原来阿启的真实身份是当朝战神将军凌骁,而宋荷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早猜测出阿启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他竟是开国公和护国公主的儿子,更是军功显赫的战神将军。
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似乎变得更大了!
宋二柱也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盯着凌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热切。
战神将军可是他最崇拜的偶像,难道阿启哥真是那个在战场上无人能敌的少年英豪?!
里正等人又惊又喜又怕,阿启的身份真会是那个神一般的人物吗?!
“裴毅,宣你的旨,办你的差,然后——赶紧离开!”
对于裴毅的那句“凌将军”,凌骁没有否认,只是面色不变,对裴毅说话的语气愈发冷淡。
“本世子的去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裴毅似是压根没把凌骁放在眼里,而是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锁住了宋荷,带着笑意道,“宋姑娘,接旨吧!”
虽早知会有圣旨到来,但此时亲耳听到“接旨”两个字,哪怕是早就见过大场面的宋荷,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后双膝跪地。而其他人也在听到“接旨”两个字之后神色各异,但圣旨在上,犹如皇帝亲临,也都纷纷跪了下来。
裴毅从袖中掏出明黄圣旨,收起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声音转而变得清朗庄重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粟阳县上原村宋氏女宋荷,慧质兰心,善行可嘉,献曲辕犁以利农耕,献制盐法以济民生,功在社稷,惠泽万民。朕心甚慰,特封为明义县主,赐封粟阳县为汤沐邑,食邑八百户。赏赤金五百两、白银千两、东珠十颗;贡锦十匹;良田五百亩;皇庄别院一座,以为休沐之所。另赐‘明义’封号,以彰其德。望承恩益善,造福桑梓。钦此。”
语毕,院中静得针落可闻,随即便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食邑有封号的县主!这对于一个农家女而言,简直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荣耀。
宋荷再次稳住心神,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圣旨,恭敬地回道:“民女宋荷,叩谢圣恩。”
裴毅此时突然弯下腰,一张透着邪魅的脸带着笑意靠近宋荷,并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明义县主,皇上还有口谕让本世子告诉你!”
“世子请说!”
宋荷站起身,不着痕迹地微退半步,拉开了与裴毅的一点距离。
这细微的动作让裴毅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随即便恢复如常。
“本世子名裴毅,亦是户部侍郎。听闻明义县主冬日种出高产菜蔬,皇上特命本官留在县主身边请教农耕之事,以助我大虞农事,解万民温饱之忧。”
裴毅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只是他脸上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让人不免生疑,不知他几分真、几分戏谑。
“最近户部很闲吗!请教农耕之事该派司农寺精通稼穑之术的农官来。裴世子自幼在京中长大,怕是五谷不分,留在此地恐误了真正的国事!”
凌骁冷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裴毅听后不见恼意,反而眼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凌将军这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再说,你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粗鄙武夫都能留在这里,本官身为户部官员,协理天下农事,怕是比你更适合留在明义县主身边。再者,凌将军又怎知我不懂稼穑之术?在农事一道上,我定比凌骁与县主有更多共同话题。县主,你说是吧?”
裴毅这话说到最后竟透出几分暧昧来。宋荷看得出他就是故意的,目的大概是让凌骁生气吧。
之前在府城的时候,她听墨羽说过,凌骁与裴毅自幼就是死对头。
自己现在似乎成了两个人斗气的“工具人”,更确切来说是裴毅想用她作为筹码来对付凌骁。
“世子说笑了。我只是侥幸获得良种,种出了高产的萝卜和白菜,对于农事也是一知半解,正在学习。”
宋荷并不想与裴毅有过多的接触。这个人处处透着危险,不及凌骁给她的那份踏实、安全与信赖。
宋荷越是躲避裴毅,裴毅就越是要黏上她。
“县主过谦了。本世子遵照圣上之令留在县主身边,除了请教,也是要学习的。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学习,这样进步或许更快!”
宋荷见裴毅言语之中拿皇帝的命令压自己,就知道现阶段怕是甩不开此人的纠缠了。
这里是皇权至上的时代,她有要保护的家人,必然行事要受掣肘,所以皇帝的命令不听不行。
“那以后就请裴世子多多关照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裴毅带着何种目的接近自己,把人放在身边观察,或许会知道得更清楚。
“彼此彼此!”
裴毅的笑容多了些得逞的畅快,朝着凌骁挑眉一笑,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洋洋自得。
凌骁此时的情绪和神色反而愈发平静下来。他和裴毅斗了那么多年,哪一次裴毅真正赢过?这一次依旧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