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朱门画骨 > 第62章 灯下黑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赏花宴继续。

仿佛席间骟猫只是一段助兴的插曲,过去了便过去了,没人在意。

几位夫人借着酒意闲聊,话题从花木转到绸缎,又从绸缎转到京中私下流传的风声。

“如今这世道,米面炭薪一日一个价,我家那位说,南边的粮道前阵子又堵了,漕运上的船比往年少了好几成。”

“我们家老爷也说,这阵子衙门口递上去的公文压着迟迟不批,也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可不是?我们府上这月采买,比上月足足多了三成银子。问管事,管事直叹气,说是南边运不过来。”

“这算什么稀罕?上回北境来的急报,说肃王今年扩了三千亲兵,要屯田固疆,也不知王爷是个什么章程。要我说,两头心思不一样,早晚要出大乱子的……”

“北境离京城远着呢,鞭长莫及的事,谁说得准?”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妇道人家莫管那些……”

“瞧我,喝了两杯就管不住嘴。”

几位夫人打了个哈哈便转了话头,谁也没有往深里聊。

那些话却落进了刺儿耳朵里——

漕运、折子、北境……看来谢平章的监国权柄并非铁板一块,有的是人暗地里打着算盘。

她垂下眼帘,没有深想。

朝堂风云,不是她今日的目标。

她要想法子去栖霞院。

卫家灭门当日,母亲将麒麟令塞入她怀中,此后她被谢平章从密室拖出,押入石狱,麒麟令被搜走,不知去向。

潜伏王府后,她在柳汀月跟前俯首做小,假意“投诚”,除了蛰伏复仇,利用她周旋,便是寻找麒麟令的下落。

今日上巳节,柳汀月设宴,人手大多来这头打杂了,栖霞院的守卫必定松懈。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刺儿。”柳汀月身边的蔡嬷嬷忽然走过来,叫她,“我这里走不开,你去茶阁取今年新贡的明前甘露来,侧妃娘娘要待客。”

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机会这不就来了?

刺儿屈膝应诺,“婢子这就去。”

“快去快回。”蔡嬷嬷不耐地摆手,“别耽误太久,前头还要你帮忙。”

-

刺儿垂着眼退出临漪榭,转过回廊的刹那,脚步陡然加快。她没有往茶阁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通往栖霞院的那条夹道。

栖霞院是前厅后寝,格局规整。柳汀月存放体己和贵重物件的库房,设在主屋二层,平日里落锁,钥匙只有她自己有。

两个婆子正坐在廊下吃酒,小桌上摆着几碟子菜,你一杯我一杯,吃得面红耳赤。

刺儿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窗。

这里她早就踩过点了,后窗那株老榆树,枝桠正好伸到二楼窗边。

她屏住呼吸,三两下攀上树干,足尖点着枝桠过去,用短刀捅开窗纸,探指进去抵住窗闩轻轻一提……

吱。很轻的一声,像风吹动了旧木。

她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

落地时她先蹲下,竖耳听了片刻。

院外只有婆子含混的说话声。

刺儿的目光飞速扫过屋内……

墙面都打了顶天立地的樟木架,分门别类码放着。绸缎布匹,金银器皿,珍贵药材,全都贴着标签,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柳汀月当真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随便拿出一点都够寻常人家吃上三五年。

刺儿无心这些浮华财物,随手翻了翻便搁下了。

搜寻片刻,在靠墙里侧找到一口不同寻常的箱子。

通体乌黑,包着铁皮,没有标记,锁扣被磨得发亮,显然是有人时常打开,一看便知藏的重要私物。

刺儿心跳快了几拍,指尖在锁面上停了一瞬才从袖中摸出那根磨尖的铁丝。这是开刘嬷嬷的锁用过的,一直藏着,没想到这么快又派上了用场。

铁丝探进锁眼时,她屏住了呼吸。

咔嗒。

锁开了。

手艺越发熟练,她真是学什么都快。

自嘲一笑,轻轻掀起箱盖,揭开一层素绫衬布,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方方正正的,裹在锦缎里。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

然后手指顿住了。

不是麒麟令。

是一只旧荷包,褪了色的绸面起了毛边,荷包里放着半袋碎银和一面磨得发亮的小铜镜。

这是当年柳汀月第一次上卫家的门,母亲送给她的见面礼。

她竟然还留着。

刺儿盯着那个荷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滚烫,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记得那天母亲笑着拉住柳汀月的手,叮嘱她常来走动,就当自己家一样。

柳汀月当时穿着一件折痕很重的新衣裳,腕上一根银镯子是空心的,瞧着单薄窘迫。母亲看在眼里,给荷包时多塞了一袋银钱按在她手心,怕她推辞。

不料卫家满门都没了,柳汀月却活得风光体面,享尽荣华。

“昭昭,记住——你是神女选中的卫家承嗣女。当恪遵祖训,死生以之。”

母亲赴死前的话闪过脑海,刺儿闭了一下眼,继续往下翻。

然后看见了木轴卷起的金线。

一轴一轴,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值钱的光。

西厥贡品。与她先前在绣衣司殓房看到的那张人皮上的绣线,一模一样。

柳汀月单独藏在私箱里,不与其他绣线混放,分明知晓这金线与案子的干系……

她抽出一轴塞入袖中,忽然瞥见衬布底下竟还垫着别的物件。

轻轻撩开。

是一方帕子。

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有些陈旧了,素净无纹,边角绣着一枝青竹,竹节处落了一个极小的“霁”字。

刺儿瞳孔一缩。

柳汀月素来喜好华贵之物,衣裳首饰无一不精,这方素帕既不华贵也不精致,分明是男子之物。

偷偷摸摸压在箱底,那便是见不得光……

刺儿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却不及深想,将帕子原样折好,塞回衬布底下,细细翻检完箱中所有物件,再凭着记忆恢复原状。

起身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没有麒麟令。

不在柳汀月这里,那便只能是在谢平章手中了。

谢平章的承德殿设了暗室,修了密库,守卫森严,她如何进得去?

还是得从柳汀月身上打主意……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极轻,几乎听不见,却让刺儿浑身一紧……

石狱几年下来,她的耳朵比常人更为灵敏。

有人来了。

刺儿飞快扫一眼周遭,闪身躲到樟木架与门板后方的平缝里,身体紧贴着墙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一双绣鞋迈了进来——

是玫月。

她神色匆匆,径直走向西墙边的多宝阁,蹲下身,一个个拉开柜中暗屉。

“怎么不见了呢?”

玫月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急,刺儿能清晰听见她翻找时急促的呼吸声。

“我分明放在这儿的……”

翻找一会儿,她忽然直起身,冲门外压着嗓子喊。

“周嬷嬷,谢嬷嬷,你们快来,帮我找找东西……”

两个嬷嬷应声推门而入,脚步沉重地踩过地砖。

屋里一下子挤进三个人,逼仄得像一口封死的笼子。

刺儿一动不敢动,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姑娘到底找什么?”

“一个青瓷瓶,拇指大小,里头是侧妃娘娘要用的东西——”玫月的声音带了哭腔,“找不着我要挨板子的!”

一个嬷嬷上前,几乎是擦着刺儿的衣角过去的。

刺儿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就差那么一寸。

一个嬷嬷弯下腰来,在柜子底下翻找,脑袋正对着刺儿藏身的那扇门。

刺儿屏住呼吸,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只要那个嬷嬷侧过头——

就要看见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院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院中花盆被砸了,瓷碎土溅,声响炸裂。

“二爷!二爷您不能进去——这是侧妃娘娘的内宅——”

守门的婆子杀猪般的喊叫。

“滚!”那声音散漫又跋扈,逐风刀出鞘的森然寒意,响亮得整个栖霞院都听得见。

“挡我者,死。”

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男子的靴底慢慢碾过碎瓷,那声音慢条斯理的响来,一下,又一下……

玫月的脸色倏地变了。

“怎么回事?”

周嬷嬷出去探看一眼,回来急道:“糟了,是二爷!二爷不知发什么疯,闯到栖霞院来了——”

玫月跺了跺脚,又急又气:“二爷一个外男,闯侧妃娘娘的院子做什么?坏了,要出事。快去拦着!快去!这里我自己找,你们千万要把二爷截住,不能让他闯进来——”

两个嬷嬷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带起的风掀得门帘哗啦作响。

刺儿长舒一口气。

借着门帘晃动的掩护,极轻极快地挪到后窗边。

“原来在这儿……可算找着了。”

玫月如释重负的说了一声,将一个青瓷小瓶塞进袖中,合上暗屉,便急匆匆往外走。

门重新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险!

刺儿来不及细思,翻出后窗,顺着树干滑回地面。

离开时,她下意识往正门的方向望了一眼——

院子里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丫鬟、婆子挤作一团。

当中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格外扎眼……

青乌衣、逐风刀,衣冠齐整一丝不乱,腰背劲挺利落,不出声,不染血,却让人不敢靠近。

“二、二爷……”玫月硬着头皮上去,硬挤出一句话来,“侧妃娘娘在临漪榭设宴,您有什么要紧事,与其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不如去,找侧妃娘娘说去……”

谢云烬偏过头去。

看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教主子做事?以下犯上——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玫月愣了一瞬,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满院子的人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动。

谢云烬却忽然改了主意。

“也好。我找你们主子去。”

他转身就走,玫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走出了院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了,连刺儿都从树后探出半个头来。然后谢云烬忽然停住,整个人顿在院门外的青砖地上,像想起什么事似的偏回身,扬起逐风刀,随手一挥……

门上那块写着“和顺无忧”的楹联,“忧”字掉落下来,硬生生变成了“和顺无”的讽刺。

刺儿藏在交错的花树后,嘴角几乎压不住笑。

谢云烬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偏过头来。

那双黑眸沉压压的,带着未散的戾气。

不偏不倚落在她藏身之处。

像什么都没看见,又像什么都看见了。

刺儿嘴角弯了一下,垂下了眼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去茶阁取了一罐明前甘露,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刚进临漪榭,蔡嬷嬷就迎了上来,眉头皱着:“怎么去了这么久?这边等着用呢。”

刺儿捂着肚子,将茶罐递上,苦着脸道:“嬷嬷恕罪,婢子方才……闹肚子了。蹲了好一会儿茅房,这才耽误了。”

“不中用的东西。”蔡嬷嬷打量她一眼,夺过茶罐,“我去泡,你在这儿等着。”

刺儿应了一声,走到茶台边的遮布后蹲下,轻按小腹,一副身子发软撑不住的模样。

不消片刻,玫月快步进来,发丝微乱,气息还没喘匀,便凑到柳汀月耳边低语了几句,柳汀月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朝蔡嬷嬷递了个眼色。

蔡嬷嬷会意走过去。

很快折返茶台边,不咸不淡地撇一眼刺儿。

“别在这儿躲懒磨洋工。茶水都淡了,去给方大娘子换一盏新茶。”

她说着,将一把茶壶递到刺儿手里。

刺儿接过茶壶,指尖触到壶壁时,微微一凝。

? ?白猫:……你还好吗?

?

玳瑁猫:我不好。我没了。我这辈子算完了。

?

白猫:我也是。我再也不是一只完整的咪了。

?

玳瑁猫:那个女的……就是那个骟匠丫头……

?

白猫:别说了。我一辈子忘不了她的手。

?

玳瑁猫:她摸我下巴的时候,我还觉得很温柔,以为她爱上我了……

?

白猫:先挠下巴,后掏蛋……这是渣女,渣女……

?

两只猫:下辈子……投胎别做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