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看都没看她一眼,沉声下令:“拖下去,杖毙。”
李嬷嬷满脸惊恐,张嘴要向姚氏求救,然而高公公已示意宫人上前,一块帕子堵住了她的嘴,拖着她往外走。
她拼命扭头向姚氏求助,可姚氏自己也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之前几次与苏雾梨有关的事,都是高公公出面,姚氏便以为君如珩只是随口过问,并非真的把苏雾梨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苏雾梨不过是身子不适,而且八成还是装病。
陛下竟然亲自带着太医从宫里赶来,还直接下令将李嬷嬷杖毙!
以前君如珩见了她,也曾客客气气叫一声姨母。
可如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了。
他是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便能让尚书府万劫不复的帝王!
姚氏被君如珩凌厉的目光扫过,腿一软跪了下来,磕磕巴巴道:“陛下,此事是有些误会……明日娴儿出嫁,府中下人混乱……”
君如珩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又是误会,又是混乱。”
他看向苏通海,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压:“既然苏尚书连自己的家事都管不好,最近就别上朝了。什么时候处理好家事,什么时候再上朝。”
这话的意思,虽未直接贬职,却是停朝待罪、居家自省,苏通海的仕途声望,会因此大损。
苏通海脸色煞白,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恕罪啊!微臣以后一定严加管理,绝不会再出今日之事!”
君如珩却没有再理会他,转身看向苏雾梨,语气温和下来:“阿梨,朕送你回去休息,让太医给你诊治。”
苏雾梨却退后一步,福了福身,语气冷淡疏离:“臣女卑微,不敢劳烦陛下。”
君如珩拧了拧眉:“阿梨……”
苏雾梨恍若未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君如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抬脚跟了上去。
高公公犹豫了一瞬,也连忙带着太医跟上。
一行人走远后,苏通海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姚氏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姚氏整个人偏了过去,趴在地上。
苏通海指着她,压低声音怒吼:“你给我去祠堂跪着思过,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姚氏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竟然敢打我?我要进宫告诉太后娘娘!”
苏通海怒道:“我今日只是罚你。若你日后再敢刁难阿梨,我就直接休了你!”
*
回到院子后,苏雾梨径直在桌旁坐下,神色冷淡,看也不看身后跟进来的人。
君如珩脚步微顿,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关切:“阿梨哪里不舒服?太医都到了,让他们给你看看?”
高公公连忙道:“苏小姐,陛下得知您病了,立即放下公务就赶来了。”
苏雾梨这才抬眼看向君如珩,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讽刺:“陛下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想控制我?”
君如珩目光一凝,下颌线无声收紧。
高公公不敢再听,连忙带着人退到院子里,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君如珩低声解释:“阿梨是在怪朕来晚了?朕得知你病了,一刻也没有耽搁。”
苏雾梨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看我像一只鸟雀被关在笼子里,半点自由都没有,这就是陛下想要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昨日婉儿来送点心,被拒之门外,那份特意为我做的点心,就那么被人糟蹋了。
今日,我身子不适,连看个大夫的权利都没有,还要连累清荷挨打。”
她看着君如珩,“那么明日,陛下是不是要直接将我关起来?”
不等君如珩开口,她移开视线,声音透着疲惫:“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还看什么病。”
君如珩的心脏骤然缩了一下,拧眉道:“阿梨,不准胡说!”
他试探着去拉苏雾梨的手,声音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地讨好,“阿梨,朕只是不希望你和裴书昀再有任何牵扯。朕真的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借题发挥、阳奉阴违。”
他低声道:“是朕不好。先让太医给你看病,好不好?”
苏雾梨没接话,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淡声道:“我没事,不必劳烦太医。陛下请回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走进内室,背对着君如珩在软榻上躺下,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态度。
君如珩站在原地,手指捏紧,指节隐隐泛白。
房间内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他叹了口气,走进内室在苏雾梨身旁坐下。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低声道:“阿梨,这次的事,是朕不好。以后……”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终于妥协道:“除了裴书昀之外,朕不会再干涉你和文安侯府其他人往来。朕会吩咐苏通海,不再阻拦裴书婉来见你。”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苏雾梨丝毫没有反应,抬起手想去触碰她的肩膀。
然而察觉到苏雾梨的抗拒,手在半空停顿了几息,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你好好休息……朕改天再来看你。”
说罢,君如珩起身,走出了房间。
关门声轻轻响起,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雾梨悄然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
夜深人静,御书房的烛火却还亮着。
君如珩坐在桌案后,手中的奏折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不知在想什么。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劝道:“陛下,夜深了。太医说过,您手臂上的伤还需要休养一阵子,不如早些回景和殿歇息吧?”
君如珩目光微动,却没有开口。
自从阿梨出宫,景和殿便显得空荡荡的,他不想回去。
更何况,今日苏雾梨说的那些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让他根本静不下心。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难道……朕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