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怒吼,让廊下的宫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苏雾梨握着油纸伞的手指也紧了紧,虽然还没见到人,但仅凭这一声,也知道君如珩此刻心情定然极差。
高公公硬着头皮,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陛下,苏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望舒阁内传来一阵声响,像是酒坛子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殿门倏地被拉开,年轻帝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夜色已深,雨幕如帘。
廊下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光线昏暗。
可君如珩还是一眼就锁定了天青色油纸伞下,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的脸上浮起惊喜的笑意,大步迈出来,一把拉住苏雾梨的手:“阿梨,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苏雾梨有些诧异,他离开时怒气冲冲,怎么现在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雾梨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急声道:“外面下着雨,阿梨快进来。”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将苏雾梨拉进怀里,护着她往里走。
苏雾梨手中的油纸伞甚至来不及收起,便跌落在地上,整个人被君如珩带进了房间内。
身后,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高公公被关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却长长地松了口气。
*
望舒阁内,烛光被风吹得摇曳。
苏雾梨走进来后,才发现这里的布置竟然和从前一模一样。
临窗的软榻上铺着秋香色的锦褥,堆着几只舒适的靠枕,塌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放着几碟她爱吃的荷花酥和蜜饯。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以前她时常找借口拉着君如珩出宫,可他总是很忙,书房里好像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他担心她在书房坐着不舒服,便会将公文带到望舒阁处理。
望舒阁是东宫的临水高楼,一共五层。
推开窗望去,能将整座东宫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春日的桃李、夏日的荷塘、秋日的红枫、冬日的雪景……四季更迭尽在眼前。
这里少了书房的沉闷,处处都是按照苏雾梨的喜好布置。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来到这里。
只是和从前不同,桌上地下散落着好几个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苏雾梨轻轻皱了皱鼻子。
君如珩见状,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忙道:“阿梨,你别生气,朕不知道你要过来。朕现在就把这些东西收拾好……”
他说着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酒壶。
可他受了伤,又喝了这么多酒,反而不小心把酒杯碰倒在地,酒液洒出来,浸湿了团花织金地毯……
苏雾梨目光落在他手臂那处随意包扎的伤口,蹙眉道:“陛下,别收拾了,早些回去吧。”
君如珩听话地放下酒壶,走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下颌靠在她温热的颈侧,轻轻蹭了蹭。
发丝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酒气。
苏雾梨刚要推开他,却听见他声音低哑地开口,“阿梨,你怎么许久没有来看朕了?”
苏雾梨动作微顿。
他们最近不是天天见面吗?
怪不得感觉君如珩态度不对,原来是喝醉了。
苏雾梨不想和醉鬼掰扯这些,便随口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君如珩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随即又扬起唇角,眼底亮了几分:“阿梨来了就好。朕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他拉着苏雾梨的手,沿着楼梯往最上层走去。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苏雾梨被他拉着往上走,心中有些诧异,她以前每次来望舒阁,从来没到过顶楼。
有一次她提过想到顶楼看看,可君如珩说第五层有非常珍贵的物品,她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主动带她上来。
推开阁楼的房门,里面的布置比楼下清雅的房间简洁许多。
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没有太多的陈设。
博古架靠墙而立,架上摆着几只花瓶和摆件,虽然价值不菲,但在宫里也算不得特别。
苏雾梨正暗自猜测,是不是因为君如珩被废时,阁楼里的物品都被清理过?
这时,君如珩却拉着她的手,带她来到博古架前。
他伸手转动了一下其中一只青瓷花瓶。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整座博古架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向两侧滑去!
苏雾梨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露出的那道暗门。
这里面,竟然是一间密室!
君如珩唇角微勾,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阿梨,朕带你进去看看。”
“等等。”苏雾梨停在原地,有些犹豫。
君如珩现在显然不清醒,他之前说过阁楼里藏着珍贵的东西,万一是什么重要机密,她肯定不适合看。
毕竟很多东西,不知道才最安全。
想到这里,她低声道:“陛下,这里面的东西既然珍贵,我就不进去了吧。”
她看了一眼窗外,“高公公还带人在外面等着,我们还是早些回景和殿。”
谁知君如珩却扬了扬嘴角,攥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没什么是阿梨不能看的。”
他的目光幽深下来,烛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点燃了什么,“更何况,这里面的东西,朕早就想给阿梨看了。”
说罢,他拉着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将她带进了密室。
转过一扇紫檀木山水屏风,室内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苏雾梨整个人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这是……”
密室的布置,竟然和楼下的房间一模一样!
临窗的位置摆着同样的软榻,同样的茶几,就连茶几上放着的茶具都是她从前惯用的那一套。
可不同的是,博古架上、桌案上、甚至软榻上,到处都摆放着无数眼熟的东西。
兔子灯、风筝、泥人、香囊、手帕……甚至还有已经枯萎的野花,半包吃剩的点心。
全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甚至早就该被丢弃的东西,却被人当作珍贵无比的宝物,妥帖地安放在这里,一尘不染。
苏雾梨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物件,指尖微微发颤。
君如珩从身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靠在她肩头,身上的龙涎香气息混着酒气将她包围。
不难闻,却无端让她心头发紧……